星槎低悬,槎首距渊底翻涌的黑雾仅三丈之遥。叶残声青衫衣袂在紊乱的气流中纹丝不动,目光如炬,紧锁下方。那具被无数秩序锁链贯穿的庞大龙骨,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眶中两团魂火已由暗红转为刺目的猩红,疯狂扭动,牵动整个葬龙渊积蓄万载的龙怨之气,如沸鼎蒸腾。锁链绷紧至极致,摩擦声尖利刺耳。秩序化身虚立龙骨之首,周身纯净白光与龙怨黑气剧烈交织,气息节节攀升,压得四周空间都微微扭曲,光线晦暗不明。
“它要行险,强行将龙怨彻底纳入己身,掌控这具龙骸!”敖璇公主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手中龙鳞剑感应到同源先祖受辱,发出阵阵悲鸣。
“决不可让其得逞。”叶残声语调沉静,眉心一点心灯之光流转至身前,凝而不发,“代码井妄图窃取龙族伟力颠覆天道,今日便叫它知晓,何为邪不胜正。公主,烦请你牵制秩序锁链,叶某直捣其核心!”
“好!”敖璇应声而动,再无迟疑。体内真龙血脉轰然爆发,周身金光大盛,化作一道百丈龙形虚影,发出震天龙吟,直扑那些缠绕龙骨的秩序锁链。龙影过处,锁链上符文狂闪,竟被至纯的龙族本源之力暂时压制,光芒黯淡下去。
秩序化身冰冷的目光扫来,带着一丝讥诮:“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它抬手虚指,无数道凝练的秩序白光如疾矢般射向敖璇所化龙影。
就在此刻,叶残声动了。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竟生朵朵清莲,皆由心灯之光凝结。同悲鼎虚影自其身后浮现,鼎口玄黄之气垂落,试图定住那片因力量对冲而极度混乱的空间。同时,他眉心灯痕灼热,那盏虚实相间的心灯本体缓缓飞出,灯焰色泽变幻,由淡金转为纯白,最终化归为混沌初开般的虚无之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归于寂灭。
“心灯照彻,万法归元,溯本清源,寂灭妄念!”叶残声低喝出声,心灯之光不再向外扩散,反而极致内敛,压缩成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近乎实质的灰线,无视空间距离,直刺秩序化身胸口那枚急速旋转、作为力量源泉的秩序核心!
这一击,蕴含了他对代码井扭曲秩序本质的深刻洞察,以及自身心灯之道臻至化境的领悟——非为毁灭,而是让一切外力加持、扭曲的规则,回归其最本初的“无”。
秩序化身首次露出惊容,它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击所带来的致命威胁。它当即放弃继续融合龙怨,双手疾舞,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由精纯秩序之力构成的屏障,光华流转,坚不可摧。然而,那道心灯所化的灰线却似有形无质,又如热刀切入牛油,秩序屏障一触即溃,连片刻阻挡都未能做到!
“悖逆秩序,当受天谴!”秩序化身发出尖锐的嘶鸣,引动下方龙骨残余之力,那两团猩红魂火猛地炸开,化作滔天黑气,顺着锁链逆冲而上,疯狂涌入其体内。化身身形骤然膨胀,原本纯净的白光被染上浓重墨色,气息变得狂暴而混乱,它凝聚全身之力,一拳轰向那道已至眼前的灰线!拳锋所过,空间塌陷,万物湮灭,这是融合了部分龙怨本源的至强一击!
灰线与拳锋,于刹那间悍然对撞!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甚至没有刺目的光芒。碰撞之处,只有一种极致的“静”与“无”迅速蔓延开来,仿佛连声音、光线、乃至时间的概念都被那一个点吞噬、抹去。渊底翻腾的龙怨黑气为之一滞,连敖璇都感到自身龙元的运转变得凝涩迟缓。
这诡异的静止仅持续了一瞬。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入骨的碎裂声响起。秩序化身那融合了龙怨之力的拳锋上,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痕!裂痕如蛛网般急速蔓延,瞬间遍布其全身!
“不——!秩序……不朽……”秩序化身发出不甘的怒吼,身躯开始寸寸崩解,那枚剧烈闪烁、试图遁走的秩序核心彻底暴露出来。
“此时想走,晚了!”叶残声脸色苍白如纸,七窍均有细微血丝渗出,显然施展这“万法归元”的终极一击对他负荷极大。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剑,心灯之光再次燃起,虽显微弱,却如影随形,牢牢锁定那枚秩序核心。
“敖璇公主!龙族英灵,安容外邪亵渎!此时不醒,更待何时!”叶残声声如九天雷霆,蕴含心灯震撼神魂之力,滚滚灌入下方龙骨之中。
敖璇福至心灵,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本命精元的龙血喷向巍峨龙骨,同时以古老苍凉的龙族语吟唱起祭祀先祖的战歌。歌声在渊底回荡,与龙血交融,引动龙骸深处那被代码井压制、沉睡了万古的、属于这具龙骨主人真正的、高傲不屈的龙魂烙印!
那正在崩解的秩序化身猛地一颤,它清晰地感知到,脚下龙骨深处,一股磅礴、古老、充满威严的意识正在苏醒!那绝非它所能掌控的混乱龙怨!
“以吾之血,唤汝之名!以吾之魂,承汝之志!先祖英灵,听吾祈愿,荡涤邪秽,重归天地!”敖璇泪流满面,声音却愈发高昂坚定,每一个字都引动龙族血脉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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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庞大龙骨剧烈震颤,那些秩序锁链在真正龙魂意志的冲击下,纷纷崩断!两团猩红魂火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纯净、温暖、却散发着无上威严的金色光点,自龙骨的眉心缓缓亮起。
秩序核心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尖鸣,在那苏醒的龙魂意志与叶残声心灯寂灭之力的内外交攻下,轰然破碎!化作漫天流萤,消散于渊底。
秩序化身,彻底湮灭,不复存在。
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庞大龙骨,缓缓沉入渊底浓郁的黑雾之中,那点代表着龙魂安宁的金色光晕也渐渐隐没,只留下一声仿佛跨越万古时空、释然却又带着一丝怅惘的龙吟,在葬龙渊中悠悠回荡,久久不散。
龙吟声穿透岩层,上达九霄,竟引动天际雷云翻滚,道道紫色电蛇游走,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位古老存在的最终安息而呈现异象。
叶残声脱力般单膝跪倒在星槎上,气息粗重,大汗淋漓。敖璇即刻掠至他身旁,伸手扶住,望向下方渐趋平静的渊底,眼中交织着悲戚、释然与决然。
“代码井布于此地的最大毒瘤,总算拔除了。”叶残声缓过一口气,沉声道。
敖璇颔首:“多谢道友。若非你窥破其要害,并以心灯无上妙法破其核心,我龙族先祖恐永遭亵渎,难获安宁。”
“互利之举,公主亦功不可没。”叶残声取出丹药服下,调息片刻,目光望向东南神京方向,“然代码井主力未损,神州大局,依旧危如累卵。此番动静,必已惊动其高层,我等需尽快赶往金陵,与张阁老他们会合,共商下一步对策。”
“道友伤势如何?”
“无妨,消耗过大而已,调息片刻便可恢复七八。”叶残声摆手,看向敖璇,“倒是公主,损耗本命精血,需多加珍重,后续恶战恐在所难免。”
“比起先祖得以安息,区区精血算得什么。”敖璇擦去泪痕与嘴角血丝,目光坚毅如钢,“走吧,下一战,便在金陵!定要与代码井做个了断!”
星槎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破葬龙渊上空因力量激荡而积聚的厚重雷云,九霄龙吟的余音犹在耳畔回响,仿佛为先驱者助威,又似为前路预警。
第三百二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