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鹤鸣惊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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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蜀中北部层峦叠嶂的山区。

陆离越是靠近鹤鸣山,越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常。

山间的灵气不再纯净,反而掺杂著某种阴浊之气,如同清水中滴入了墨汁,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扩散。

原本应当灵气充沛、草木丰茂的山林,此刻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沉寂中。

树木虽仍苍翠。

却失了往日的生机勃勃。

叶片无精打采地低垂,仿佛承载著无形的重负。

空气中瀰漫著极细微的、带著腥甜气息的尘埃,陆离深吸一口,竟觉法力微澜,需得分神运转方能涤盪这股异样感。

“魔气浸染,竟已至此等地步?”陆离心中微凛,脚下却不曾停顿。

山道两旁,偶尔可见一些小妖小魔。

一团阴影忽地从树后窜出,化作人形扑来,被陆离隨手一点便烟消云散。

又一具腐烂大半的兽尸挣扎著从泥沼中爬出,眼眶中跳动著幽绿鬼火,未及近身就被一道清光化为飞灰。

这些妖魔实力低微,危害有限。

却如同腐肉上的蛆虫,预示著更大的灾祸正在酝酿。

越往深处行,异变越是明显。

一些山石表面浮现出扭曲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纹路,隱隱散发出令人不適的气息。

溪水不再清澈见底,反而泛著诡异的淡紫色光泽,偶尔有鱼虾翻白浮上水面,形態已发生可怖的变异。

陆离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变化虽不剧烈,却无孔不入。

仿佛整座鹤鸣山都在被某种力量缓慢侵蚀。

更令他疑惑的是,这一路行来,竟未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或者大规模的妖魔。

这与李清风所描述的“戒鬼井破裂,八部鬼眾逃逸”的严重情况似乎並不相符。

若真有上古鬼眾破封而出,岂会只有这些不成气候的小妖作乱?

绕过一道山脊,赫赫有名的鹤鸣山主峰终於出现在眼前。

山势巍峨,气象万千,本是云蒸霞蔚、紫气东来的仙家景象,此刻却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黑色薄靄中。

阳光穿过这层薄靄,变得苍白无力,洒落在山间,投下长长的阴影。

陆离收敛全部气息。

身形如同融入光影变幻之中,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几处明显带有“天师道”標记的巡逻哨卡。

这些黑衣修士戒备森严。

却似乎只是在执行日常巡逻任务,脸上並无应对重大危机的紧张感。

“奇怪————”陆离心中疑竇丛生,“若戒鬼井真的破裂,八部鬼眾逃逸,这些天师道弟子岂会如此鬆懈?”

继续深入,眼前的景象越发令人困惑。

许多依山而建、古朴庄严的道观殿宇確有损毁倒塌的痕跡,断壁残垣间残留著激烈斗法的印记一焦黑的雷击痕跡、破碎的符籙残片。

以及那早已乾涸发黑,溅射在石阶墙壁上的斑驳血渍,无声地诉说著曾经发生在此地的衝突。

但这些痕跡看上去都已有些时日,並非近期所为。

且整个鹤鸣山异常安静,除了外围那些巡逻弟子,再不见五斗米道与天师道的大批人马。

陆离依循灵觉指引,朝著那魔气泄露的源头一祖庭禁地的方向潜行。

越靠近核心区域,那种无所不在的“污染”感就越是明显,但诡异的是,仍然没有遇到预期中的大规模妖魔。

终於,一片极为古老、庄严肃穆的建筑群出现在前方。

这里的殿宇更加宏伟,歷经风雨沧桑,透发著悠远厚重的气息,正是五斗米道的祖庭核心所在。

然而,与陆离想像中魔气滔天、鬼哭神嚎的景象不同,此刻这片圣地虽然被一股诡异的寂静笼罩,却並无激烈衝突的跡象。

核心处的“老君殿”依然屹立,只是殿前广场上空无一人,唯有风吹过时捲起的几片落叶,在地上打著旋儿。

最令陆离心惊的是老君殿后方那口传说中的“戒鬼井”。

井口被巨大的、刻满符籙的青石覆盖,但此刻青石已然裂开数道缝隙。

从裂缝中看去,井內深邃黑暗,却並无魔气汹涌而出的跡象,只有若有若无的淡薄黑气缓缓飘散,融入空气中。

陆离靠近井口,凝神感应,面色越发凝重。

井中空空如也,早已没有任何妖魔踪跡。

甚至连预期的强烈魔气残留都微弱得可疑,仿佛这里的封印不是被强行破开,而是————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他展开神念,仔细探查井內情况。

戒鬼井极深,井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籙和封印阵法,但这些阵法大多已经失效,符文暗淡无光,失去了往日的威力。

井底除了一些碎石和腐朽的锁链碎片,再无他物。

“八部鬼眾————真的曾经被封印於此吗?”陆离不禁生出疑问。

他回想起关於张道陵在鹤鸣山飞升的传说。

世人皆言张天师在此得道,斩妖除魔,镇压八部鬼眾,最终白日飞升。

但亲眼所见,却让陆离对这些传说產生了怀疑。

“世界上或许並无飞升之说————”陆离喃喃自语,目光扫过这片寂静的祖庭禁地,“至少,不是世人想像的那样。”

若是张道陵真的在此得道飞升,此地应当留有更为强大的道韵和残余神力。

而非如今这般。

几乎被彻底遗忘和废弃的景象。

就在陆沉思之际,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道友是否也在疑惑,这赫赫有名的鹤鸣山祖庭,为何会是这般模样?”

陆离猛然转身,只见一位身著褪色五斗米道祭酒袍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一株古松下。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澄澈如孩童,正静静地看著他。

陆离心中微凛。

以他如今的修为,能悄无声息接近到他身后而不被察觉者,世间应当寥寥无几。

这老者绝非寻常人物。

“在下陆离,途经此地,见鹤鸣山异状,特来查看。”陆离拱手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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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微微一笑,抚须道:“老朽郑隱,曾是这鹤鸣山上一名普通祭酒。因一些缘故留了下来,静待有缘人。”

“静待有缘人?”陆离挑眉。

郑隱点头,目光投向那口戒鬼井,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看来,老朽等待的,或许就是道友了。”

陆离不动声色:“前辈何出此言?”

郑隱长嘆一声,声音中带著几分沧桑:“鹤鸣山之变,非一日之寒。张修盗取雌剑,只是导火索而非根本原因。道友是否觉得,此地与想像中相去甚远?”

陆离頷首:“確实如此。传闻中戒鬼井破裂,八部鬼眾逃逸,但当亲眼所见,却发现井中空空,魔气微弱,不似有大妖魔破封而出的景象。”

郑隱眼中露出讚许之色:“道友观察入微。事实上,戒鬼井中的八部鬼眾,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开始陆续逃逸了。” 陆离闻言一怔:“数十年前?”

“正是。”

郑隱走向戒鬼井,伸手轻抚井沿上那些暗淡的符文。

“张关师当年设下的封印,歷经数百年光阴,本就效力大减。加之近世以来,天道变异,灵机流转,封印之力更是加速衰退。”

他转头看向陆离,神色凝重:“直到数月前,张修那叛徒勾结外人,强行夺取雌剑,才给了封印最后一击。

但那时,井中其实早已没有多少鬼眾了。”

“那八部鬼眾如今在何处?”陆离追问。

郑隱摇头嘆息:“散落人间,潜伏各方。它们不再是明火执仗的妖魔,而是化整为零,融入人世,甚至————附身於人,潜藏在权力与欲望之中。”

陆离恍然:“所以鹤鸣山上只有这些小妖小魔,真正的大患早已不在山中“不错。”郑隱点头,“更可怕的是,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

张修盗剑之时,有一神秘人暗中出手,不仅助他破开禁制,更以特殊手段加速了戒鬼井封印的瓦解,让残余的鬼眾得以迅速逃离。”

“神秘人?”陆离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

郑隱面色凝重:“老朽虽未亲眼所见,但从事后痕跡推断,此人修为通天,且对鹤鸣山封印极为熟悉。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似乎能操纵魔气,甚至————以魔气污染灵脉。

。”

陆离想起一路所见那些被污染的山石草木:“所以鹤鸣山灵脉被污染,也是此人所为?”

“正是。”郑隱沉重地点头,“那人以诡异法门,將魔气注入地脉,使得整座鹤鸣山的灵脉都被污染。灵气不再纯净,反而变得浑浊暴戾,不再適合正道修行。”

老者顿了顿,继续道:“正因如此,五斗米道核心门人不得不离开祖庭,前往青城山另立根基。

那里有张关师早年布下的另一处阵法,灵脉尚未被污染,可作为重整旗鼓之所。”

陆离沉默片刻,消化著这些信息。

原来鹤鸣山之变的真相竟是如此复杂,远非简单的教派內斗或者妖魔破封。

“前辈为何独自留下?”陆离忽然问道。

郑隱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老朽寿元將尽,留下只为等待一个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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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数?”

“天道运转,自有定数,但也留有一线变数。”郑隱意味深长地看著陆离,“鹤鸣山之劫,八部鬼眾逃逸,灵脉污染,这一切看似灾祸,却也可能是一场大变革的前奏。老朽留下,就是要看看这个变数是否会出现。”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而道友你的到来,或许就是这个变数。”

陆离神色不动:“前辈过誉了。在下只是恰逢其会。”

郑隱却摇头笑道:“非也非也。能在此时登上鹤鸣山,且对山中变化洞察分明者,岂是寻常?老朽观道友气象,已非凡俗流辈,或许正是应运而生之人。”

说著,郑隱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递给陆离:“此物记载著鹤鸣山灵脉分布图以及几处关键阵法节点,或许对道友將来有用。”

陆离接过玉简,神识稍一探查,便知其中信息极为珍贵,不禁郑重收下:“多谢前辈。”

郑隱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戒鬼井,神色忽然变得悠远:“道友可知,张天师当年为何选择在鹤鸣山飞升?”

陆离心中一动:“请前辈指教。”

“世人皆道张天师在此得道,斩妖除魔,功德圆满后方才飞升。”郑隱缓缓道,“但据教中秘典记载,实情或许並非如此。”

他转身面对陆离,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芒:“张天师当年可能並非飞升,而是————发现了某个真相,不得不离开此界。

而戒鬼井,或许就是关键所在。”

“真相?”陆离追问。

郑隱却摇头:“老朽也不知具体为何。只知教中歷代祭酒口耳相传,说鹤鸣山下镇压的不仅是八部鬼眾,还有一个关於此界本源的大秘密。张天师窥得一丝天机,方才毅然离去。”

说到这里,郑隱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水中倒影般波动起来。

“前辈?”陆离一惊。

郑隱却神色平静,微笑道:“时候到了,老朽这点残魂执念,也该散去了。

道友,鹤鸣山之谜,八部鬼眾之祸,还有那张修背后的神秘人————这一切或许都指向某个更大的阴谋。愿你————”

话语未尽,老者的身影已如烟云般消散在空气中,唯余一缕清风拂过陆离的面颊。

陆独立於戒鬼井旁,良久无言。

原来刚才与他交谈的,只是郑隱留下的一缕残魂执念,只为等待有缘人,传递这些信息。

看著手中的玉简,再回想郑隱的话语,陆离心中波澜起伏。

此人来歷成谜,绝非其口中所言,只是五斗米道一名普通祭酒。

能知道如此之多的隱秘。

必定是五斗米道的核心人物。

而鹤鸣山之变远比他想像的复杂,不仅关乎教派之爭、妖魔之祸,更可能涉及此界本源之秘。

“等待有缘人?”

这套说辞,陆离並不相信。

只是,他早已用神念探查过,手中玉简確信为真,做不得假。

“青城山————”陆离望向东南方向,心中已有决断。

既然五斗米道核心门人已转移至青城山,那么接下来,他或许应该前往那里,寻找张玉真,了解更多內情。

离开前,陆离再次走到戒鬼井边,俯身仔细观察。

井中依然空荡,只有若有若无的魔气飘散。

但这一次,在郑隱的提示下,陆离注意到井底似乎有些异常。

在那堆碎石和锁链碎片之下,隱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出极微弱的波动。

陆离沉吟片刻,终是纵身跃入井中。

井底比想像中宽,可容数人站立。

陆离拂开地上的碎石和尘埃,露出下面隱藏的图案一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由无数细密的符文组成,中心处有一个剑形的凹槽。

“这是————”陆离凝神观察,发现这阵法並非用於封印,而是————传送?

更令他惊讶的是,在阵法边缘,有一块几乎与井底岩石融为一体的碎片。

陆离小心地將其取出,发现那是一块玉符的残片,上面刻著一个古老的字符。

即使歷经岁月侵蚀,那个字符依然清晰可辨一“冥”。

陆离握著这块玉符残片,只觉一股冰寒之气从中渗出,直透神魂。

这绝非五斗米道或天师道所有之物,其上的气息古老而诡异,与中原道门迥然不同。

联想到郑隱所说的“神秘人”,陆离心中警兆顿生。

或许,张修盗剑、戒鬼井破裂、灵脉污染————这一切背后,真的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操纵?

而这块玉符残片,可能就是关键线索。

將玉符残片小心收好,陆离最后看了一眼这口充满谜团的古井,终是纵身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出了戒鬼井。

五斗米道的核心既然转移到了青城山。

陆离自然要去探寻一番。

不过,鹤鸣山的秘密,远未完全揭开。

他看向了手中的玉简,並不著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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