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慎向你大姐打听王妍的个人情况。“我理解你的难处。”李大姐说道,“老城区那片地方,确实难搞,王局长在住建局干了这么多年,对那片情况也熟悉,她要是不配合,你们的方案确实很难落地。”
“所以我才想向您打听一下王局长的情况。”徐慎说道,“李大姐,您在县里工作这么多年,消息灵通,您能不能跟我说说,王局长除了脾气火爆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情况?比如她的个人喜好,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在乎的事情?”
李大姐沉思了片刻说道:“王局长这个人,其实挺不容易的。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丈夫是做生意的,儿子也聪明伶俐,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一家人过得挺幸福的。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她儿子早早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说到这里,李大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那孩子我见过,长得眉清目秀的,确实很招人喜欢。王局长当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儿子一走,她整个人都垮了。没过多久,她跟她丈夫的感情也出现了问题,最后还是离婚了。从那以后,她的脾气就变得越来越火爆,越来越孤僻,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对自己要求严格,对下属要求更严格,谁要是工作上出了一点差错,她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这些事情李大姐在办公室稍微给他提过,现在细细说来。徐慎还是有点同情王妍,心里对王妍的印象稍微有了一些改观。
“那她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比如养花、看书、或者其他什么的?”徐慎继续问道。
李大姐摇了摇头:“还真没听说她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她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喜欢参加那些应酬饭局。平时下班之后,就一个人回家,很少出门。而且她这个人,你也知道,一不爱财,二不贪权,在工作上更是公私分明,从来不会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私利,也不会接受别人的好处。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什么绯闻或者负面新闻,在工作上确实没话说,就是脾气太冲了。”
徐慎心里有些失望。不贪财,不恋权,又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这样的人,想要“投其所好”都找不到方向。话说真要送什么值钱的东西徐慎也送不起,就算想送点什么东西,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让王妍更加反感。
“难道她就没有一点软肋吗?”徐慎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是真正的女强人!”李大姐摇了摇头,“对了,我倒是想起一件事。王局长的儿子去世之后,她每年清明节都会去城郊的普济寺给儿子祭奠。有一次,我去普济市听庙里人跟我说过,王局长每年清明节都会去,风雨无阻,从来没有缺席过。看得出来,她对儿子的感情很深。”
“清明节?”徐慎心里一动,连忙问道,“今年的清明节是不是后天?”
“就是后天啊。”李大姐说道,“后天就是四月五日,清明节。”
徐慎知道了王妍最在乎的,是她死去的儿子;最放不下的,是对儿子的思念。清明节是祭奠逝者的日子,对王妍来说,肯定有着特殊的意义。如果他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用一种恰当的方式表达对她儿子的缅怀和对她的理解,或许就能打动她,让她放下防备,愿意和他沟通。
清明节这天,天刚蒙蒙亮,徐慎就起了床,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买了些祭奠用的香烛纸钱,赶往南陵县的普济寺。利用别人的思念之情来拉近关系,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有些不光彩。可转念一想,陈洛河之前跟他说过,“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
普济寺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上,依山傍水,环境清幽。此时才早上七点多,寺庙里还没什么香客,只有几声晨钟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几分肃穆与宁静。徐慎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心里既紧张又忐忑。他站在庙门口,目光紧紧盯着进寺的方向,生怕错过了王妍的身影。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山脚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王妍。她今天没穿平日里的职业套装,而是穿了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没化任何妆容,少了几分工作中的凌厉,多了几分憔悴与落寞。
徐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悠悠地朝着寺庙大门走去。他没有直接等着王妍上前打招呼,而是在门口的香炉旁停下,假装刚到的样子,向守在门口的僧人询问祭奠的流程。
“师傅,请问一下,这里祭奠亲人的话,需要走什么流程?”
僧人刚要回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徐慎?你怎么在这里?”
徐慎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王局长?这么巧,您也来这里?”
王妍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你到普济寺来做什么?”
“今天不是清明节嘛,我来祭奠一下我的父母。”徐慎的语气带着一丝自然的伤感,“他们走得早,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祭拜,听说普济寺香火好特地来的。”
王妍的眼神缓和了一些,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觉得在这样的场合不必太过针锋相对,她点了点头:“既然都是来祭奠亲人的,那你跟着我吧,我熟。”
“那就麻烦王局长了。”徐慎顺势应道。
跟着王妍走进寺庙,两人沿着中轴线往里走,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寺庙里香烟袅袅,佛像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和纸钱燃烧后的味道。王妍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处偏殿旁的祭奠区,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拿出香烛,点燃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默默念叨着什么。
她的神情无比虔诚,眼神里满是思念与温柔,与工作中那个不苟言笑的“女阎王”判若两人。徐慎站在她身边,也点燃了自己带来的香烛,朝着青山村的方向深深鞠躬。
祭奠的流程并不复杂,烧纸、祈福、请愿,两人都做得格外认真。徐慎能感觉到,王妍在祭奠时,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思念,让人不忍打扰。
做完祭奠,两人准备离开时,徐慎瞥见不远处有一个求签的摊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住持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签筒。他心里一动,转头对王妍说:“王局长,听说普济寺的签很灵验,咱们既然来了,不如求一支签吧?就当是给长辈求个平安。”
王妍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就不用了,没什么好求的。”
“来都来了,试试嘛。”徐慎笑着说道,不由分说地拉着王妍走到了求签摊位前。
老住持抬起头,目光浑浊却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智慧,看着两人道:“两位施主,是要求签吗?”
“师傅,我先来。”徐慎拿起签筒,双手握住,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对父母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期许,然后轻轻摇晃起来。
“哒”的一声,一支签掉了出来。
老住持捡起签,看了一眼,又抬眼打量着徐慎,缓缓道:“施主,你少年命运多舛,父母早逝,独自在人世间挣扎求生,实属不易啊。”
徐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师傅说得对,我七岁那年,父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虽是孤苦,但施主命格不凡,乃是大富大贵之命。”老住持的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你心性坚韧,乐观向上,身边的人跟着你,都会平平安安。这是一支好签,施主无需忧虑,安心前行便是。”
站在一旁的王妍,听到老住持的话,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动容。她没想到,这个在工作中看起来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竟然有着如此坎坷的身世。父母早亡,独自长大,这和她失去儿子的痛苦,虽然不同,却同样是深入骨髓的不幸。她看着徐慎,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共鸣。
“王局长,该你了。”徐慎转头看向王妍,递给她签筒,“就求一支,说不定能带来好运呢。”
王妍犹豫了一下,看着徐慎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老住持慈祥的面容,最终还是拿起了签筒。她没有像徐慎那样默念什么,只是随意地摇晃了一下,一支签便掉了出来。
老住持捡起签,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施主,你心中郁结太深,多年来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无法释怀。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该学会放下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王妍心中尘封已久的闸门。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儿子走了三年,这三年里,她的世界就只剩下黑白两色。老公受不了她终日沉浸在悲痛中,选择了离婚离开,从此她便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外壳里,用无休止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她不敢停下来,不敢去想儿子,生怕一停下来,那些汹涌的思念就会将她吞噬。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却没想到,被一位素不相识的老住持一眼看穿。
王妍紧紧攥着那支签,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只是眼眶越来越红。
老住持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施主,人生苦短,何必执着于过往。放下不是忘记。”
徐慎看着王妍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他知道,老住持的话戳中了她的痛处,但长痛不如短痛,有些话总得有人说出来。
两人没有再停留,默默离开了求签摊位,朝着寺庙大门走去。徐慎回头对老住持作了一揖,老住持也起身还了一揖。一路上,王妍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气氛有些沉闷。
快走到山脚下,王妍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徐慎,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刚刚听师傅说,你父母早逝,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还能这么积极乐观?”
徐慎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还能怎么过来,日子总得往前过。我总觉得,父母在天有灵,他们肯定希望看到我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而不是一直沉浸在悲伤里。如果我一直萎靡不振,他们在那边也会为我担心的。”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说道:“王局长,我……我听说,您的儿子也因为意外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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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妍身子一僵,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想,他如果在天之灵,肯定也希望您能放下过去,开开心心地生活。”徐慎的声音很轻柔,带着几分共情,“他一定不希望看到您一直这么辛苦,一直被过去束缚着。”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王妍坚硬的外壳。这些年,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儿子,更没有人敢劝她放下。所有人都怕触碰到她的伤口,要么敬而远之,要么小心翼翼地回避。可徐慎的话,却让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想起儿子生前那张活泼可爱的笑脸,想起他撒娇时的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一时失了神,脚步有些踉跄,不小心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上,“啊”的一声,崴了脚。
“王局长!您没事吧?”徐慎连忙上前扶住她,脸上满是愧疚,“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不该说这些话惹您伤心。”
王妍疼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她摇了摇头,咬着牙道:“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您的脚肯定肿了,我送您去医院吧?”徐慎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里更加自责。
“不用去医院,家里有药。”王妍说道,“你会开车吗,麻烦你开我车,送我回家就好。”
还好在白湖乡没事的时候,就被陈洛河带着学车,也算是有本的人。徐慎小心翼翼地扶着王妍上车,一路上,他时不时询问她的情况。王妍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徐慎同王妍回家又会发生什么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