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江的碧波还在船舷边打着旋,赤红的峰峦已如丹砂浇筑的屏障横在眼前。我将阳天剑斜倚在竹筏船头,指尖摩挲着护世图谱上跳动的红点 —— 自青城山出发第三日,岭南部族的求助符突然在行囊中灼穿了三层锦缎,符灰拼出的 “竹海” 二字还凝着未散的阴气。
“道长快看!” 撑筏的后生突然指向岸边,竹篙差点从手中滑落。顺着他颤抖的目光望去,成片翠绿的竹海正泛起诡异的灰浪,本该亭亭玉立的修竹竟像被抽去筋骨般佝偻着,竹梢垂在水面,染得碧波泛起淡淡的灰雾。更令人心悸的是,竹海边缘的滩涂上,散落着几片带着齿痕的粗布,布料下隐约露出半截青黑的脚掌。
阳天剑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剑鞘上的护世纹路泛起微光。史珍香的赤影在剑格处一闪而逝,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这不是寻常阴邪,空气中飘着‘腐阳之气’—— 像是阳气被生生腐化后的余味。” 我俯身掬起一捧江水,指尖刚触到水面便猛地缩回,那江水竟带着铁锈般的涩味,水下隐约可见细小的黑色脉络,与青城山的幽冥脉络如出一辙。
竹筏刚泊岸,两个身着苗绣短打的汉子便从竹林阴影中走出。为首的老者腰间挂着青铜虎符,脸上刻满风霜,看见我腰间的阳天剑,突然跪地叩首:“张道长!求您救救我们部族!” 他身后的青年胳膊上缠着渗血的麻布,伤口处竟嵌着半片枯竹,竹纤维如活虫般往肉里钻。
“起来说话。” 我扶起老者,指尖点在青年伤口处,阳心之力刚涌入便被一股腐臭的气劲弹回。史珍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竹片带着尸母的气息,已经与伤者的气血缠在一起了。”
老者抹了把脸,声音哽咽:“老朽是岭南部族的长老木坤。半月前竹海突然起雾,先是猎户入山后失踪,后来连寨子里的人都开始失踪。三天前我带族人寻踪,撞见那些‘竹甲尸’—— 都是失踪的村民,浑身裹着枯竹,眼睛里淌着黑汁,见人就扑……” 他从怀中掏出块焦黑的木牌,“这是从一具竹甲尸身上掰下来的,上面的纹路……”
木牌上 “幽冥分舵?南岭” 六个字已被烟火熏得模糊,背面刻着的纹路却让我瞳孔骤缩 —— 那三圈相套的螺旋纹,与昆仑山下发现的聚灵阵纹路完全一致。看来幽冥脉络的触手,早已伸到了岭南腹地。
当晚宿在部族山寨,我在篝火旁翻开《道家至阳录》。泛黄的书页上,玄机子用朱砂画着一道奇特的符文,旁注 “剑气化符,需以剑心映符理,阳力为薪火”。史珍香的虚影在火光中浮现,赤光扫过书页:“尸母藏在竹海核心的千年竹王里,那竹王是地脉阳气的节点,硬毁会导致岭南灵脉枯竭。唯有将符文融入剑气,精准净化尸母本体,才能保全竹王。”
次日清晨,木坤长老亲自带路入山。丹霞山的竹海远比想象中幽深,赤红的山岩从竹林间突兀而出,阳光穿过竹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却照不进半分暖意。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竹林突然变得死寂,连鸟鸣虫嘶都消失无踪,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枯竹叶,踩上去竟像踩在腐肉上般绵软。
“就在前面。” 木坤长老指着前方的灰雾,声音发颤。我按住阳天剑剑柄,刚迈出一步,脚下的枯叶突然翻涌,数十根枯竹根须如毒蛇般窜出,直奔我的脚踝缠来。“小心!” 史珍香的赤光暴涨,剑气自发从剑鞘涌出,斩断根须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根须断裂处渗出黑色汁液,落地后竟滋滋腐蚀出小坑。雾气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十数道身影缓缓走出 —— 正是木坤所说的竹甲尸。它们浑身裹着厚实的枯竹甲,竹片间的缝隙里淌着黑血,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手里握着用竹枝削成的粗矛,矛尖还挂着残破的衣物。
“这些竹甲尸被尸母的阴气操控,肉身早已腐烂,全靠枯竹支撑行动。” 史珍香的声音紧绷,“它们在组成竹海阵,小心被根须困住。” 话音刚落,竹甲尸突然齐齐举起粗矛,四周的竹林剧烈晃动,无数根须从地下破土而出,在半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竹网。
我拔剑出鞘,阳天剑的金光劈开浓雾,剑气横扫间斩断数根根须。但更多的根须接踵而至,有的缠向我的手腕,有的卷向我的脚踝,竹甲尸则趁机逼近,粗矛带着风声刺来。我足尖点地跃起,剑脊 “追” 字古篆亮起,金色剑气化作丝带缠住最靠前的竹甲尸,猛地一拉将其拽倒在地。
就在此时,竹海深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嘶鸣,浓雾突然变得浓稠如墨。一道黑影从雾中疾驰而出,带着腥臭的狂风撞向我 —— 那是具体型格外高大的竹甲尸,胸口嵌着半块孩童衣物,竹甲上布满诡异的黑色纹路,正是幽冥脉络的印记。
阳天剑与它的竹矛相撞,迸出的火星竟被竹矛吸收,剑身突然传来一阵灼痛感。我低头看去,剑身上的护世纹路竟在变淡,黑色的腐气正顺着剑刃往上蔓延,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啃噬剑体。
“是尸母的腐阳之气!” 史珍香急声道,“这气息能腐蚀阳气器物,快运转阳心之力抵挡!” 我立刻催动丹田阳气涌入剑体,金光与黑气在剑身上剧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但竹甲尸的攻击越来越密集,根须已缠住我的左腿,黑色汁液顺着布料渗进皮肤,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不能再被动防御了!” 史珍香的赤光融入剑格,“试着感知竹王的阳气流动,用《道家至阳录》的符文!剑气化符需要剑心与符文共鸣,我帮你稳住剑势!”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剑心 —— 往日修炼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师父曾说 “符者,道之形也;剑者,道之用也”,《道家至阳录》的符文此刻清晰浮现在眼前:那道 “镇邪符” 由三道阳纹组成,形如展翅的朱雀,需以阳力为引才能激活。
我指尖沿剑脊划过,朱砂符痕如活物般渗进剑体。史珍香的赤光包裹住我的手腕,引导着阳心之力缓缓注入:“凝神静气,让剑气顺着符纹流动,不要急于求成。” 竹甲尸的粗矛已刺到眼前,我猛地睁眼,剑脊 “锁” 字古篆亮起,金色剑气突然化作三道符纹,如朱雀展翅般掠过,精准击中竹甲尸的关节处。
“咔嚓” 声接连响起,竹甲尸的竹甲竟开始碎裂,黑色汁液喷涌而出。史珍香的声音带着欣喜:“成了!这就是‘符剑同炉’!继续!” 我乘胜追击,剑招变得愈发灵动,每一道剑气都化作不同的符文 ——“聚阳符” 在半空凝聚阳气,“驱邪符” 打散周围的腐气,“破煞符” 则专攻竹甲尸的破绽。
竹甲尸群开始溃散,它们身上的枯竹甲在符文剑气下纷纷脱落,露出下面腐烂的尸身。但竹海深处的嘶鸣越来越凄厉,浓雾突然翻滚着汇聚成柱,一道水桶粗的黑色气柱直冲云霄,紧接着无数枯竹枝桠从雾中伸出,编织成巨大的竹笼将我困住。
“尸母要现身了!” 史珍香的赤光暴涨到极致,“竹王就在那雾柱中央,快找到它的核心!” 我运转全身阳力,剑身上的符文突然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符印。竹笼被符印撑开的瞬间,我纵身跃入雾柱,眼前的景象让我心神剧震:
雾气中央矗立着一株数十丈高的千年竹王,竹干粗壮如巨柱,表皮却布满黑色脉络,像是被幽冥之气彻底侵蚀。竹王顶端的竹节处,一张苍白的人脸正从竹皮下凸起,双眼紧闭,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 那便是竹海尸母的本体,它的发丝竟是无数细小的根须,深深扎进竹王内部。
“人类,你敢坏我好事!” 尸母突然睁眼,眼眶中没有眼珠,只有翻滚的黑气。它猛地张口,一股浓稠的腐阳之气如喷泉般喷出,所过之处,旁边的修竹瞬间枯萎变黑。我挥剑划出符印,金光与腐气相撞,激起漫天白雾。趁着尸母换气的间隙,我足尖点在竹节上,顺着竹干飞速攀升。
竹王内部传来清晰的心跳声,史珍香的声音在脑海中指引:“左上方三丈处!那里是阳气最集中的节点,也是尸母的核心所在!” 我调整气息,将所有阳心之力注入剑体,《道家至阳录》的总符在剑尖凝聚,金色的符纹如火焰般跳动。
尸母察觉到我的意图,无数根须从竹王内部窜出,直奔我面门袭来。我侧身避开,剑势却丝毫未减,剑尖精准刺入史珍香指示的位置。“符剑同炉,净化!” 我大喝一声,符印猛地炸开,金色的符文顺着竹王的脉络飞速蔓延,所过之处,黑色的幽冥脉络纷纷化作灰烬。
尸母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身躯从竹王上脱落,在半空中化作无数黑气,却被符印的金光牢牢困住,最终灼烧殆尽。竹王上的黑色脉络渐渐消退,恢复了原本的青绿色,阳光穿过雾隙洒在竹干上,泛起温润的光泽。
我顺着竹干滑落在地,阳天剑的光芒渐渐黯淡,剑身上的符纹已消失不见。史珍香的虚影变得有些透明,却带着欣慰的笑意:“张道长,你做到了 —— 这是你首次不靠外力,仅凭剑心与符文的共鸣完成净化。” 我望着恢复生机的竹海,远处传来部族村民的欢呼,心中却泛起一丝凝重。
在尸母消散的残骸中,一块黑色木牌静静躺在地上。拾起木牌细看,正面 “幽冥分舵?南岭” 的字迹清晰可辨,背面的聚灵阵纹路比之前那块更加完整,纹路中央还刻着一个 “帝” 字。看来帝座在天下布下的幽冥分舵,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木坤长老带着族人赶来时,竹海的雾气已彻底消散,阳光洒满林间,翠绿的竹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青年胳膊上的竹片已自行脱落,伤口正在慢慢愈合。“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木坤长老再次跪地叩首,身后的族人们纷纷效仿。
我扶起长老,将木牌递给他:“这尸母只是幽冥脉络的爪牙,真正的威胁还在后面。” 护世图谱突然在怀中发烫,东南方向的红点变得愈发密集,旁边浮现出一行小字:“东海之滨,黑雾异动。”
当晚,部族举办了盛大的篝火宴。我坐在火堆旁,翻看着《道家至阳录》,史珍香的虚影在火光中静静陪伴。“接下来要去东海吗?” 她轻声问道。我望着东南方向的夜空,阳天剑在鞘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嗯,看来幽冥脉络的核心,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深夜,我悄悄离开山寨,翻身上马。锦江的月光洒在马背上,远处的丹霞山如沉睡的巨人,竹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怀中的木牌与昆仑发现的聚灵阵纹路在脑海中重叠,一个巨大的阴谋渐渐浮出水面 —— 帝座布下的幽冥分舵,似乎正在形成一个巨大的聚灵阵,而南岭,只是其中的一个节点。
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我知道,这场护世之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