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五行坛下的震颤突然从沉闷的低吼转为狂怒的咆哮。我按在祈福台栏杆上的掌心传来清晰的搏动,如同地底有巨兽在心脏起搏,每一次震颤都让符网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金色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道爷!生阳点传讯符全在发烫!”史珍香的呼喊穿透晨雾,她提着桃木剑飞奔而来,剑鞘上的朱砂符印已泛起焦黑,“蓬莱岛的海珠粉在符袋里冒烟,南疆那边……传讯符直接碎了!”
我俯身将耳朵贴在地面,地脉深处传来牙齿啃噬木头般的刺耳声响,混杂着粘稠液体流动的咕噜声。道心玉在掌心剧烈震颤,温润的触感竟泛起灼烫,仿佛要挣脱我的握持。突然,五行坛东南角的地面裂开一道指宽的缝隙,黑色泥浆如喷泉般涌出,带着铁锈与腐殖土的腥臭气息。
“快退!”我拽住史珍香后领飞身跃起,刚落地便听见“噗嗤”声响,数十条筷子粗细的黑色蠕虫从泥浆中钻出,体表覆盖着细密的黑石纹路,口器开合间喷出淡灰色的气雾。最前头的蠕虫刚触碰到符网投影的光罩,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而光罩对应的位置,竟瞬间失去了光泽。
“是蚀阳之气!”阿苗的蛊盒摔在石阶上,追踪蛊的银丝疯狂缠绕成球,“这些虫子在啃食地脉阳气!”她甩出三枚银针钉在裂缝周围,银针刚入地便通体发黑,“南疆万蛊窟的生阳点也在喷这种虫子,蛊虫说……它们是从地脉深处爬上来的!”
我正欲祭出符纸,道心玉突然挣脱掌心,化作一道红光撞向卧房方向。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卧房的木门被气浪掀飞,红光在地面投射出巨大的地脉分布图——九条莹白脉络如巨龙般贯穿大地,交汇于西域方向的红色光点,正是玄机子手札中记载的“地脉龙首”格局,而此刻每条脉络上都爬满了黑色斑点,与蠕虫的形态惊人吻合。
“西域!”史珍香突然按住剑柄,桃木剑剑魂在鞘内剧烈震颤,“剑魂在警示,这些蠕虫的气息和西域黑石一模一样!它们是顺着地脉龙首爬过来的!”她剑锋直指分布图的红色核心,“这里标注着‘阳源’,西域竟是天下地脉阳气的源头!”
话音未落,地面的裂缝突然扩张至丈宽,更多黑泥浆喷涌而出,蠕虫数量激增到数百条,密密麻麻地朝着百姓聚居区蠕动。一名塞北牧民不慎被蠕虫缠上脚踝,那虫子竟直接钻透靴子,顺着血管钻入体内。牧民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双眼翻白后突然亮起诡异的黑芒,抓起身边的柴刀便砍向nearest的护阵弟子。
“是阴奴!”蒙力克拄着拐杖砸倒一名扑来的牧民,狼牙佩在他手中泛起金光,却只能暂时逼退对方,“被虫子寄生后,连神智都被啃食了!”越来越多的百姓倒下又站起,他们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黑色蠕虫在其皮肤下游走,留下蜿蜒的凸起痕迹。
护阵弟子的符纸打在阴奴身上毫无作用,桃木剑砍中也只留下浅痕。史珍香一剑挑飞两名阴奴,剑气却被他们体内的蠕虫吸收,剑身上的红光愈发黯淡:“道爷,虫子在借人体滋养自身,再这样下去,整个青城山都会变成阴奴窝!”
我望着地脉图上不断扩散的黑斑,突然想起沉眠肉身胸口的起伏与地脉异动的共鸣。道心玉悬浮在分布图中央,红光顺着九条脉络流淌,却在黑斑处屡屡受阻。玄机子手札中“符网聚散逸之炁,化虚空为壁垒”的记载与昨夜“地脉灵钥”的提示在脑中交汇——或许破解之法,在于将愿力凝成的阳气导入地脉本身。
“珍香,引所有护阵弟子结‘聚阳阵’!”我飞身落在祈福台中央,将道心玉按在地面,“阿苗,用本命蛊虫卵布‘引气阵’,把百姓的愿力引到符网!”我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道心玉上,默念玄机子手札中的引气口诀,“以玉为媒,以民为基,阳脉通衢,净化万邪!”
道心玉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地脉图投射到半空。史珍香已带着弟子结阵,桃木剑齐齐指向符网,剑魂化作金丝连接成网;阿苗划破指尖将血滴入蛊盒,无数银线从蛊盒中涌出,顺着百姓的信物钻入人群,金色愿力光点如溪流般顺着银线汇入符网。
我双手结印按在道心玉上,只觉一股磅礴的阳气顺着手臂涌入体内,又从掌心注入地脉。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符网的愿力阳气与地脉本身的残阳之力在体内交汇,时而如烈火焚身,时而如寒冰刺骨。地脉图上的莹白脉络开始发亮,却在触及黑斑时剧烈震颤,蠕虫啃噬的声响透过地面传来,仿佛要咬碎我的耳膜。
“顺脉而行,而非强冲!”沉眠肉身的低语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我猛地想起王屋山灵脉“遇阻则绕,遇洼则聚”的记载。立刻调整内息,引导阳气顺着地脉纹路流转,避开蠕虫聚集的区域,先滋养受损的脉络节点。
道心玉投射的红光突然分成九股,顺着地脉图的九条龙首脉络蔓延。当红光抵达西域阳源的核心时,整个分布图突然亮起,红色光点化作金色,反哺向九条脉络。地面的黑泥浆开始沸腾,蚀阳蠕虫如遇克星般蜷缩成球,体表的黑石纹路迅速褪色。
“就是现在!”我加大愿力输出,口诀切换为净化咒,“阳火焚邪,地脉归元,敕!”金色阳气如岩浆般涌入地脉裂缝,黑泥浆瞬间蒸腾成黑烟,蠕虫在金光中化作灰烬。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些被寄生的阴奴体内突然透出金光,蠕虫从七窍钻出后化为齑粉,百姓茫然地倒在地上,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史珍香趁机带领弟子清理战场,阿苗则抛出蛊虫吸食残留的阴气。我瘫坐在祈福台上,望着地脉图上逐渐消退的黑斑,道心玉的红光渐渐柔和。就在此时,五行坛下的地脉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声响,裂开的地面缓缓合拢,露出下方青黑色的岩石——上面竟浮现出复杂的纹路,与《幽冥劫录》残页上的帝座转生阵完全吻合。
纹路以西域阳源为核心,九条脉络为阵脚,恰好对应九处生阳点。那些被蠕虫啃噬的痕迹,竟在无意识中勾勒出阵眼的轮廓。我抓起道心玉凑近观察,玉佩的红光映照在纹路上,原本黯淡的云篆突然亮起,与沉眠肉身胸口的印记遥相呼应。
“道爷,百姓都醒了!”蒙力克扶着一名老牧民走来,老人手中的麦穗信物还在发光,“只是……地底下那东西?”
我指着地面的纹路,声音因脱力而沙哑:“幽使不是要污染地脉,是要借蠕虫的蚀阳之力,激活这张帝座转生阵。”地脉图仍悬浮在半空,西域阳源的光点闪烁不定,“西域不仅是阳气源头,更是转生阵的核心。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否则等他修复伤势,整个天下的地脉都会沦为帝魂的养料。”
史珍香捡起一条未完全化为灰烬的蠕虫残骸,黑石纹路已彻底消失:“这些虫子只是阵眼的引子,真正的威胁还在西域。”阿苗的蛊盒突然发出轻响,银丝指向西方,“本命蛊在回应,西域地底有东西在召唤它们……或许和地脉灵钥有关。”
夕阳西下时,地脉的震颤彻底平息。被唤醒的百姓自发聚集在五行坛下,将手中的信物高高举起,愿力光点如星河般汇入符网,让光罩重新焕发出耀眼的金光。沉眠肉身躺在卧房的寒玉床上,胸口的印记与地面的转生阵纹路同步闪烁,道心玉悬浮在他眉心,不时投射出细碎的红光。
我翻开《幽冥劫录》残页,指尖划过“帝座借脉转生,需以阳源为灯,生阳为烛”的记载,突然明白幽使的真正图谋。他故意留下黑石碎片污染地脉,引诱蠕虫啃噬出阵眼轮廓,再以阴奴的愿力为祭品——若不是道心玉及时觉醒,此刻转生阵恐怕已经启动。
“道爷,西域的传讯符修好了。”史珍香将符纸递来,上面印着西域弟子的紧急示警,“黑石城的地脉也在喷蠕虫,而且……他们发现了疑似地脉灵钥的玉石。”
我握紧道心玉,望向西方天际。残阳如血,恰好映照在地脉图的阳源核心处。净化地脉的过程中,我清晰感知到地脉与愿力的共鸣之道,这或许就是玄机子所说的“神民共振”的真谛。但帝座转生阵的纹路仍潜伏在地底,如同等待苏醒的巨兽,而西域的阳源之地,正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今夜过后,我们便要踏上前往西域的路途。寻找地脉灵钥,摧毁转生阵核心,这不仅是为了守护九处生阳点,更是为了斩断帝座残魂借地脉归位的可能。道心玉在掌心温热,仿佛在呼应着远方的阳源,而我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