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庐州府学的青石板时,正逢学童们晨读的声浪翻出墙头。之乎者也的吟诵混着槐花香飘过来,穿蓝布长衫的老儒拄着拐杖在门口踱步,看见我们鞍上的狼牙佩与蚕茧符,眼睛顿时亮了:可是青城山来的仙长?
话音未落,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巷口快步走出。老秀才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头巾边角磨出毛边,怀里紧紧抱着个紫檀木盒,走路时几乎是小跑着,长衫下摆扫过地面的泥点也不顾。张仙长!可算把您盼来了!他扑到马前深深作揖,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三十年前您在琅琊山指点我心正而后笔正,如今学生总算没辜负您的教诲。
史珍香好奇地探过身,阳天剑在鞘中轻轻颤动:老爷爷,您怀里的盒子好香呀,是墨香吗?
老秀才小心翼翼打开木盒,里面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静静躺着张泛黄的功名帖。帖上同治十二年恩科举人的朱印虽已褪色,字迹却依旧苍劲有力。:这是学生的功名帖,当年若不是您点化,我早已困在八股里走火入魔。如今我在庐州办义学、修水利,也算造福一方了。
三十年了,您还记得当年的话。的声音带着感慨,红纹在他掌心渐渐稳定成淡粉色,你的善举我已知晓,这功名帖是你心血所凝,该好好收着。
老秀才却执意将木盒塞到他手里:学生能有今日,全靠您当年点化。这帖子跟着我,不如跟着您,也算替百姓谢您护世之恩。正说着,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呼救声,几个壮丁抬着门板狂奔而来,上面躺着个面色青紫的汉子,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李相公!快救救俺家男人!门板后的妇人哭倒在地,今早还好好的,吃了碗米粥就突然晕倒了,已经倒下五个了!
老秀才脸色骤变,拉着我们往粮仓方向跑:是西市那边!今早开始有人染怪病,又吐又泻,现在连药材都不够了!
穿过三条街巷,空气中已弥漫开淡淡的腥气。临时搭起的棚子里挤满了病人,呻吟声此起彼伏。药铺老板正对着空药柜发愁,看见老秀才连忙喊道:李相公,金银花、板蓝根全用完了!连艾草都剩得不多了!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仙长怎么不早防备?要是早点察觉,也不会死这么多人!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立刻激起涟漪。就是!都说仙长能护佑百姓,怎么连瘟疫都挡不住?我家娃儿还在里面躺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抱怨声越来越大, 掌心的红纹突然加深,从淡粉变成了猩红,像要渗出血来。
大家安静!老秀才急得直跺脚,仙长刚到庐州,怎能未卜先知?我这就派人去邻县调药!
史珍香突然拔剑出鞘,剑魂化作青芒扫过人群:不是普通瘟疫!她闭着眼凝神片刻,青芒突然指向街对面的粮仓,邪气是从那里来的,带着霉味和死气!
我们跟着剑魂冲到粮仓门口,守门的兵丁正想阻拦, 已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黑黢黢的仓窖里堆着半腐的稻谷,墙角渗出的水珠滴落在谷堆上,泛起诡异的青黑色。史珍香的剑魂突然暴涨,在仓顶凝成光网:看那里!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谷堆深处隐约有绿光闪烁,走近一看,竟是霉变的稻谷在散发邪气。掌心贴在仓壁,眉头拧成疙瘩:这仓窖没按古法修建,既没烘烤防潮,也没铺草木灰,连日阴雨让稻谷霉变,生出了邪祟。他顿了顿,红纹在掌心隐隐作痛,而且这邪气里,有引魂的痕迹。
先救百姓!我立刻掏出桑皮纸,想起药铺老板说的艾草,连忙将随身携带的艾绒磨成粉,混入朱砂画出符纹。与之前的净化符不同,这次我在符心加了个字古篆,又用史珍香递来的剑魂余烬点符:净化符能驱散邪气,还能暂时稳住病情。
我和史珍香立刻分头行动。她的剑魂化作无数青丝,缠绕在每个病人手腕上,邪气碰到青丝就像冰雪遇火般消融;我将净化符贴在病人额头,符纸化作光点融入体内,原本青紫的面色渐渐泛起血色。等我们赶回空地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惊呆了——
石桌周围的泥土里,竟钻出了成片的药材嫩芽。金银花的藤蔓缠着石桌生长,板蓝根的叶片泛着油光,连稀缺的黄连都冒出了黄色花苞。更奇特的是,这些药材的叶片上都带着淡淡的墨香,与功名帖上的气息一模一样。的额角渗着汗珠,掌心的红纹正在慢慢变浅,显然是老秀才办义学、修水利的善果,化作了催生药材的力量。
这是以善果消因果我恍然大悟,玄机子手札的记载突然变得清晰,老秀才的善举凝成愿力,您承了他的愿力,如今又借这份善果救人,因果便循环相消了。
午后时分,病人的病情渐渐稳定。老秀才带着百姓给我们送来饭菜,眼眶通红:都是学生失职,没管好粮仓,让大家遭了罪。扶起他,将功名帖还给他:这帖子是你的善果,该留着继续造福百姓。
史珍香突然拉着我往粮仓跑:张大哥,你看墙角!
粮仓的霉味已散去大半,在之前堆放霉变稻谷的墙角,竟刻着四个古篆大字——域外引魂。这四个字比湖州井底的黑石纹路更清晰,笔画间缠着淡淡的紫雾,与西域石碑的气息如出一辙。史珍香的剑魂在剑鞘里发抖:这不是人间的文字,和那黑石碎片的邪气同源!
离开庐州时,百姓们在城门口立了块护世碑,上面刻着我们三人的名字。送来笔墨,非要让 题字。他挥毫写下心正民安四个大字,墨迹落在石碑上,竟泛起淡淡的金光。史珍香突然指着东方,兴奋地喊道:张大哥快看!那股生机更浓了!能看见楼阁的飞檐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青气中的楼阁轮廓愈发清晰,飞檐上的铜铃似乎都能看见。将那角锦缎系在马鞍上,与狼牙佩、竹符、蚕茧的光芒交织在一起:那或许是上古护世者的遗迹,里面说不定有对付域外邪祟的方法。
马蹄声渐远,庐州的晨读声还隐约可闻。我摸着腰间的净化符,指尖还留着催生药材的暖意。说的愿力之债,或许从来不是负担——百姓的信任是债,护世者的行动是还,而这一借一还之间,便凝成了最坚固的阳心之力。
只是域外引魂四字还在脑海中盘旋,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邪祟,已开始用更隐蔽的方式侵袭人间。前路的楼阁虽透着生机,却也可能藏着更大的危机。但只要我们三人同心,善果常在,这护世之路,便永远走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