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钟的余韵在泸溪河面上荡开涟漪时,我掌心的宝镜仍在微微发烫。钟身的雷纹被水光映得流转不定,张青云正指挥着几位年长的道士用桃木支架固定钟体,那些之前被魔气控制的道士则在一旁清理岸边的腐叶,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 —— 那是雷符炸开后的气息。
“这蛊虫好生诡异。” 陈阳用镊子夹起刀疤男指甲缝里的黑色虫卵,光谱仪屏幕上立刻弹出警告,“含有高浓度的腐玉煞气,和钟体残留的邪气完全匹配。” 他突然皱眉,“而且这虫卵在避光环境下还能活动,得尽快用朱砂封存。”
我妈从布包里掏出瓷瓶,银针穿过虫卵时发出细微的 “滋滋” 声:“是‘噬灵蛊’,能寄生在宿主经脉里,一旦触发就会啃食五脏六腑。看来这卧底组织的手段比我们想的更阴毒。”
林阿妹正用妈祖令旗驱散最后一缕盘踞在树梢的黑雾,听到这话回头道:“之前莆田案里的死者身上也有类似蛊虫,只是毒性没这么强。他们这是在不断改良邪术。” 她的双生佩突然闪烁白光,“等等,观里好像有异动。”
话音未落,三清殿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法号声,黄铜法螺的鸣响穿透晨雾,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张青云脸色骤变:“是召集全观道士的‘惊堂螺’,只有监院以上的执事才能动用!”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二十多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道士从月亮门鱼贯而出,手持桃木剑围成半圆,将我们和镇魔钟一并圈在中央。为首的道士头戴九梁巾,腰系杏黄色法带,胸前挂着刚刻好的木牌 —— 那是正一派道士传度后颁发的临时身份凭证,边缘的木纹还带着新刻的毛刺。
“就是你们偷了镇魔钟!” 那道士往前踏出一步,九梁巾的流苏随动作晃动,眼神凌厉如刀,“竟敢勾结魔族潜入祖庭,今日定要将尔等绳之以法!”
张青云气得浑身发抖,扶着钟体的手因用力而泛白:“李玄风!你上周才刚通过传度仪式入观,连《道门十规》都没背熟,凭什么指认我们?” 他指着对方胸前的木牌,“按正一派规矩,传度弟子需随师修习三年才能参与教务,你连监院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哪来的权力调动同门围堵外人?”
我突然想起张青云之前说的传度流程,据说要通过省道教协会的考核,还得有传度师、保举师、监度师三师见证,光拜师就得满两年。眼前这李玄风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还带着青涩,确实不像是能主持教务的样子。
李玄风脸色一僵,随即冷哼一声:“张道长此言差矣!传度即是正式道士,当为祖庭护宝除奸。” 他突然指向镇魔钟上的锁链痕迹,“此钟明明是被尔等从溶洞中带出,却谎称是夺回赃物,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趁机将神器据为己有!”
我爹往前一步,桃木剑的剑穗扫过地面:“小子,说话要讲证据。这锁链上的魔气还没散,你要是真懂道法,不妨用罗盘测测,看看是谁留下的气息。”
李玄风眼神闪烁,却不肯退让:“无需检测!昨夜伏魔殿失窃,今日你们就带着钟回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突然抬手,指尖凝出一团紫黑色的雷球,电弧噼啪作响,“既然尔等冥顽不灵,休怪我用五雷法强行拿人!”
“天雷尊尊,听我号令!” 他口中念念有词,雷球在掌心越滚越大,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可就在雷球即将脱手的瞬间,那团紫雷突然剧烈颤抖,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调转方向,朝着他身后的两名道士炸去。
“小心!” 我下意识地将宝镜往前一推,青光化作屏障挡在那两人身前。雷球撞在屏障上炸开,碎石飞溅中,两名道士的道袍被烧焦了大半,头发直冒黑烟。
众人都愣住了,李玄风更是满脸错愕,反复看着自己的手指:“不可能!怎么会反噬?”
“因为你的五雷符是残缺的伪符。”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只见小明挤开道士走了进来,他胸前的佛珠正流转着淡淡的金光。这孩子是我们在龙虎山脚下遇到的孤儿,据说自幼在观音庵长大,能通佛法,之前一直跟着林阿妹帮忙照看伤员。
小明走到李玄风面前,小手指着他腰间的符袋:“你符袋里的五雷符少了‘急急如律令’的结语,符头的雷令讳字也刻反了。真正的五雷符要召请五方雷帝,得按金木水火土五行排布纹路,你这符连基本的结构都不对,施法不反噬才怪。”
李玄风脸色瞬间惨白,手忙脚乱地捂住符袋:“黄口小儿懂什么道法!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陈阳突然 “咦” 了一声,举着光谱仪凑到李玄风身边:“奇怪,你的灵力波动和刚才那刀疤男很像,都有这种锯齿状的波形。而且你身上的煞气虽然淡,但成分和腐玉煞气完全一致。” 他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和那个卧底是一伙的,他负责盗钟,你负责在观里散布谣言,嫁祸我们!”
“一派胡言!” 李玄风厉声喝道,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既然你们不肯伏法,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符纸上,“地雷声动,起!”
可符纸非但没有引发异象,反而在他掌心燃起绿色的火焰,吓得他慌忙将符纸扔在地上。小明的佛珠金光更盛:“你这是用魔气催动道符,无异于饮鸩止渴。真正的五雷法讲究天人感应,你满身邪气,怎么可能召来天雷?”
张青云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李玄风面前:“上周传度仪式上,你的度师是清虚道长吧?他今早发现房里的《五雷正法》被偷了,是不是你干的?”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你根本没学过正统雷法,只是从偷来的典籍里断章取义,还敢在这里班门弄斧!”
李玄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后退两步撞在道士们的剑上:“是又怎么样?镇魔钟本就不该由你们这些外人染指!”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只要我捏碎这枚‘魔引令’,方圆百里的妖魔都会赶来,到时候整个龙虎山都要陪葬!”
我爹早有防备,桃木剑如闪电般刺出,剑穗上的雷符正好贴在令牌上。“轰” 的一声,令牌被金光炸得粉碎,李玄风惨叫着捂住右手,掌心已是血肉模糊。“正一派的传度弟子,本该受三皈五戒,你却勾结魔族私藏魔器,简直丢尽了道门的脸!” 我爹的声音带着怒气,“说!你背后的‘大人’是谁?偷镇魔钟到底要做什么?”
林阿妹突然挥动画戟,青光锁住李玄风的四肢:“他体内有另一枚蛊虫,和刀疤男的不一样。” 令旗扫过对方眉心时,一道黑气被逼出体外,“是‘传音蛊’,能将他的所见所闻传给别人。难怪我们的行动一直被卧底掌握。”
陈阳立刻用仪器对准那道黑气,屏幕上显示出断断续续的声波:“里面有对话!‘钟已夺回…… 伪道暴露…… 启用第二方案’。” 他脸色凝重,“他们还有后备计划!”
小明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佛珠指向李玄风的道袍内侧:“那里有符纸的痕迹,好像是地图。” 我立刻用宝镜照向对方腰间,青光穿透布料,果然看到一张用朱砂绘制的简图,上面标着龙虎山的七处气眼,每处都画着诡异的符号。
“是‘血祭大阵’!” 张青云惊呼,“他们想在七处气眼同时献祭,用镇魔钟的灵力打开魔界通道!之前刀疤男在水帘洞祭钟,只是试验性的举动。”
李玄风突然疯狂大笑起来,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晚了!监院已经被我们控制,七处气眼的法器都换成了邪物,再过三个时辰就是子时,到时候天地气脉逆转,谁也救不了龙虎山!”
我妈突然甩出银针,精准射中李玄风的百会穴:“别让他触发蛊毒!” 银针拔出时带出一缕黑丝,“还好发现得早,这蛊还没完全融入他的经脉。”
就在这时,观门口突然传来马蹄声,一名小道童跌跌撞撞地跑来:“张道长!不好了!监院师父被人绑在炼丹房,身上贴满了邪符!”
张青云脸色大变:“炼丹房是祖庭的火眼位,要是被邪气污染,整个气脉都会紊乱!” 他看向我们,眼神恳切,“请各位随我去救人,这里就拜托其他同门看守。”
我爹将桃木剑插回剑鞘:“事不宜迟,我们兵分两路。阿妹你带着小明去加固镇魔钟的结界,陈阳留下检测魔气变化,我和小生、青云去炼丹房救监院。”
李玄风被两名道士押下去时,突然回头盯着我手中的宝镜,眼神怨毒:“你们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十二古器集齐之日,就是人间覆灭之时!”
我握紧宝镜,镜背的龟蛇纹突然亮起,与远处镇魔钟的雷纹遥相呼应。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钟体上,三百六十道雷纹同时发光,像是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十二古器……” 我喃喃自语,想起《正一祖庭器谱》里的记载,钟与镜同源,那另外十件古器又是什么?刀疤男和李玄风背后的势力,究竟在谋划多大的阴谋?
跟着张青云往炼丹房跑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镇魔钟,钟身的玄武镇邪图仿佛活了过来,龟蛇交缠的纹路中,似乎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此刻的李玄风,正被押往惩戒房,路过月亮门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没人注意到,他藏在袖中的手指,悄悄捏碎了半枚黑色的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