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透,张青云就拽着小明蹲在了路边的青石上。镇魔钟悬在我们头顶三尺处,玄光在露水里晕开一圈圈涟漪,他从行囊里掏出雷火纸,指尖刚蘸上七星砂,就被小明的佛珠撞了个趔趄。
“急什么,等我把香插好。” 小明从布包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铜炉,三炷线香点着后,烟柱竟笔直向上,丝毫不受山风影响。他把佛珠搁在青石边缘,转动的速度慢了许多,“师父说过,画符要心净,念经要身稳,你这毛毛躁躁的,雷符怕是要炸。”
张青云嗤笑一声,左脚却已率先迈出,脚尖正对东方天罡星位:“道教符要步罡,佛教咒要静心,本就是殊途同归。” 他的步法越来越快,左脚过右脚,右脚绕左脚,鞋底在青石上踏出细碎的声响,“这是天罡步,按《雷法精要》的说法,三步九迹得踩准北斗方位,差一分都引不来雷气。” 话音未落,他指尖的七星砂已在符纸上晕开第一道雷纹,金光透过晨雾映在小明的佛珠上。
我凑过去看时,雷火纸上的纹路正顺着他的步法生长,像有生命的藤蔓。张青云突然顿住脚步,左手掐出 “雷令诀” 按在符纸中央:“你看,步罡是引气入符,就像你们念经要结印,都是给‘力’找个出口。” 他的指节泛白,符纸上的金光突然暴涨,吓得小明赶紧捂住铜炉,生怕香灰被吹散。
“那也不能这么刚猛。” 小明把佛珠往张青云手里一塞,“你试试念《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把心沉下来。” 他自己先闭上眼睛,佛珠在指尖转出平稳的弧度,“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 雷法太烈,得用这个收住它的锋芒。”
张青云半信半疑地跟着念,刚念到 “如梦幻泡影”,符纸上的金光竟真的柔和了些。他惊讶地挑挑眉,脚步也慢了下来:“奇怪,之前画符总控制不好力道,念着经倒觉得气顺了。” 他又试着画第二道雷纹,这次步法与经文节奏完美契合,雷纹末端的芒刺收敛了许多,“道教讲‘阴阳相济’,原来佛经里藏着调和的法子。”
我爹靠在桃木剑上笑出声,手里的丹砂碎块在阳光下泛着红光:“二十年前你师父跟云游僧学过心经,说雷法没了静心咒,就像没缰绳的马。” 他扔给张青云个水囊,“当年他在玄武山斩魔,就是一边踏罡一边念大悲咒,才没被雷气反噬。”
林阿妹突然从行囊里翻出妈祖经卷,锦盒打开时,青光与镇魔钟的玄光交织在一起。“你们看,” 她指着经卷上的符咒,“妈祖经里的‘海神敕令’和雷法咒的‘天雷隐隐’,字迹结构很像。” 她掏出黄纸试画,将两种符咒叠在一起,笔尖落下时,青光与金光竟缠成了螺旋状,“说不定能造新符,用海神的水势托住雷气,既不伤己又能破魔!”
张青云凑过去端详半天,突然拍了下手:“有道理!雷为阳,水为阴,阴阳合而为雷霆。” 他从《雷法精要》里翻出插图,“神霄派雷法本就讲究‘借水引雷’,妈祖经的水神之力刚好能补这个缺。” 小明也跟着点头,在新符旁画了个小小的卍字:“再加上佛家的静心咒,这符就能收能放,比单纯的五雷符管用。”
陈阳突然 “呀” 了一声,打破了我们的讨论。他蹲在路边调试光谱仪,屏幕上的曲线正剧烈波动,绿色的地脉波峰里夹杂着细碎的黑气:“前面就是长江,过了江就快到玄武山范围了。” 他把仪器转向东方,“你们看,江面上的魔气浓度在上升,和龙虎山的余气是同源反应。”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晨雾尽头隐约可见一条银色的带子,那是长江的江面。镇魔钟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钟身的 “玄武镇北” 铭文亮得刺眼,与江面上的雾气遥相呼应。我摸出契爷的札记,翻到画着龟蛇图腾的那页,墨迹旁的墨点竟微微发亮,像是在指引方向。
“得赶紧过江,晚了怕是要起雾。” 我爹收起桃木剑,率先踏上小路。张青云把新画的符折成三角塞进怀里,佛珠还在他指尖转动,念诵《金刚经》的声音越来越熟练。小明则在教他结佛印:“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这样能稳住心神,和你们的雷令诀刚好互补。”
正午时分,我们终于走到了长江边的渡口。岸边停着艘老旧的木船,船工正坐在船头抽烟,看见镇魔钟时,烟杆 “啪” 地掉在地上。“那、那是龙虎山的镇魔钟?” 他颤巍巍地起身,“我爷爷说过,这钟一响,长江的水怪都要躲三分。”
陈阳趁机调试仪器,将探头对准江面。屏幕上的绿色曲线渐渐平稳,但黑气的峰值仍在缓慢上升:“江底的地脉很稳,魔气是从北岸飘过来的。” 他指着屏幕角落,“玄武山就在北岸的群山里,直线距离不到五十公里。”
林阿妹突然发现船工腰间的平安符,和王阿婆给我们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多了个水波纹的印记。“这是妈祖庙的符!” 她眼睛发亮,“你也信妈祖?” 船工点点头,摸出符纸给我们看:“我们跑船的都信,这符能挡风浪,去年江里起漩涡,就靠它活下来的。”
张青云突然想起什么,从行囊里掏出新画的符:“你试试这个,加了妈祖经的符咒,说不定更管用。” 船工半信半疑地接过,刚贴在船舷上,江面上的风浪就小了许多。镇魔钟的玄光突然亮起,将船身罩在其中,原本浑浊的江水竟变得清澈了些。
渡江时,小明和张青云还在交流法术。张青云教小明踏罡,可他总踩错方位,引得镇魔钟发出细碎的嗡鸣。小明则教张青云念《金刚经》的快诵版,让他在踏罡时也能保持静心。我看着他们笨拙又认真的模样,突然想起监度师的话:“信仰不分南北,守护也一样。” 或许道佛本就没有界限,只要能护得地脉平安,就是最好的法术。
林阿妹趴在船舷边,用手指蘸着江水画符,妈祖经卷摊在她腿上,青光与江面相映成趣。“你看,” 她指着水面的涟漪,“江水的流动和符咒的纹路很像,都是顺其自然的力量。” 她突然转头问陈阳,“你的仪器能测出水神之力吗?” 陈阳调大参数,屏幕上果然出现了淡淡的青光曲线,与妈祖宝镜的波动频率完全一致。
船行到江心时,我们突然看见一座白墙黛瓦的楼阁,半数隐匿在波涛之下,像是一艘破浪前行的画舫。“那是观音阁,” 船工指着楼阁介绍,“建在龙蟠矶上,七百多年了,再大的洪水都冲不走。” 镇魔钟突然发出轻响,与阁上的铜铃产生共鸣,江面上的黑气在楼阁周围纷纷消散。
我摸出玄铁令牌,令牌上的龟蛇纹与观音阁的轮廓相互辉映。契爷的札记在怀里发烫,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小字突然清晰起来:“龙蟠矶上观音阁,龟蛇镇水待雷来。” 原来契爷当年也来过这里,说不定北镇印的线索就藏在附近。
张青云突然按住我的肩膀,指向北岸的群山。那里的雾气越来越浓,黑色的魔气在山巅盘旋,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玄武山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凝重,却难掩兴奋,“新符刚好能派上用场。” 小明也握紧了佛珠,新画的符在他掌心发亮,《金刚经》的念诵声与江风交织在一起。
船靠岸时,陈阳的光谱仪突然疯狂报警,屏幕上的黑气峰值冲破了刻度线:“魔气浓度超标了!山脚下的村庄有危险!” 我们顾不上休息,立刻背上行囊往山里赶。镇魔钟的玄光在前方引路,张青云的雷法咒、小明的佛经、林阿妹的妈祖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黑气挡在外面。
我回头望了一眼长江,观音阁在夕阳下闪着微光,江面上的波涛平缓了许多。契爷的札记在怀里轻轻作响,像是在为我们加油鼓劲。张青云和小明并肩走在前面,一个踏罡念咒,一个结印诵经,道佛的光芒在他们身上交织成金色的光晕。林阿妹捧着经卷紧随其后,妈祖玉佩的青光与镇魔钟的玄光相互呼应。陈阳背着仪器跑在最后,嘴里还在念叨着数据,却丝毫不见慌乱。
山风越来越冷,带着淡淡的腥味。玄武山的轮廓在雾气中越来越清晰,山脚下的村庄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镇魔钟突然加速向前,钟身的铭文亮得刺眼,与山巅的魔气碰撞出火花。我握紧桃木剑,剑柄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全身,新画的符在怀里发烫,仿佛在等待着破魔的那一刻。
“准备好了吗?” 张青云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我们。他的佛珠还在转动,念诵《金刚经》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小明点点头,将新符贴在佛珠上:“放心,有佛经镇着,雷气不会反噬。” 林阿妹打开经卷,青光与金光缠成的新符在她指尖发亮:“妈祖和雷神会一起帮我们的。”
我爹率先踏上山路,桃木剑的红光与镇魔钟的玄光交织在一起。我摸出玄铁令牌,与张青云的雷法符、小明的佛经、林阿妹的妈祖经相互辉映,四种光芒缠成螺旋状,直冲山巅的魔气。陈阳的仪器屏幕上,绿色的地脉波峰越来越高,与我们的法术光芒形成完美的共振。
“走吧,去会会玄武山的魔雾。” 我握紧契爷的札记,跟着他们走进了雾气深处。身后的长江还在流淌,观音阁的铜铃声隐约传来,像是在为我们送行。道佛的经文与咒语交织在山风中,新符的光芒越来越亮,我知道,这场跨信仰的破魔之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