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浊浪拍在摆渡船船板上时,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我扶着湿漉漉的船舷望去,原本该是土黄色的河水竟泛着暗黑色,浪头卷过之处,水面浮起细碎的泡沫,像被搅碎的残烛。张青云将青龙剑横在膝头,剑脊的青光与镇魔钟的玄光相互牵引,在船中央撑起半透明的屏障,把扑上来的水雾挡在外面。
“这水不对劲。” 我爹用桃木剑挑起一点河水,剑尖的朱砂立刻泛起黑晕,“二十年前过黄河时水虽浑,却带着土腥味,哪像现在……” 他话没说完,船身突然剧烈摇晃,一道浪头险些翻过船舷,被林阿妹挥动的妈祖令旗硬生生逼退 —— 令旗的青光撞上浪头,竟激起一片细碎的黑沫,像被烧化的沥青。
陈阳蹲在船尾调试光谱仪,仪器屏幕上的曲线本就不安分,此刻突然疯狂跳动,红色警报灯闪得刺眼。“北面的能量场彻底乱了!” 他的声音被风声卷得发颤,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两道交缠的波形,“绿色是佛光,黑色是魔气,它们在以低频共振!” 他突然调高音量,“这不是自然融合,是魔气在强行吞噬佛光,就像…… 就像墨水滴进清水里!”
船靠岸时,登封的轮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最惊人的是远处的嵩山,太室、少室双峰对峙的雄奇不见了踪影,整座山被厚重的灰雾裹着,像是被人用宣纸蒙住的水墨画。雾气不像江雾那样流动,反而凝滞得可怕,在山坳间聚成一团团,隐约能看见黑色的丝线在其中游走。
“那不是寻常的山雾。” 张青云突然握紧青龙剑,剑身上的龙纹绷得笔直,“雾里藏着煞气,比玄武山的魔气更阴狠。” 他指向少室山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钟声,却敲得七零八落,连 “晨钟暮鼓” 的基本节律都乱了,“少林寺的钟怎么会这样敲?”
我们沿着泥泞的山路往上走,灰雾越来越浓,沾在皮肤上凉得刺骨,还带着淡淡的檀香 —— 只是这檀香被黑气染过,变得又腥又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断续的诵经声终于清晰起来,是《大悲咒》的调子,却时快时慢,时而拔高时而低沉,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念诵,却各按各的节奏。
陈阳的光谱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屏幕上的波形扭曲成一团,绿色的佛光波被黑色的魔气波死死缠住,像两条缠斗的蛇:“低频魔气波混杂佛光!频率完全紊乱了!” 他把仪器凑到耳边,眉头越皱越紧,“诵经声的声波频率在 20-50 赫兹之间波动,刚好是能干扰人脑 α 波的范围,这是被强行干扰的!”
我爹突然按住我的肩膀,示意我们停下。前方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一个跌撞的身影,穿着灰色僧袍,袈裟下摆沾满泥浆,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他走得东倒西歪,脚下踢到石子也毫无反应,直到撞上张青云的青龙剑,才缓缓抬起头 —— 那是双空洞的眼睛,眼白多过黑瞳,嘴唇机械地开合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塔…… 塔里的光……”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许久,“变黑了…… 师父们…… 都看见恶鬼了!”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别去…… 菩提院…… 佛骨…… 被污染了……” 话音未落,他就像脱力般瘫倒在地,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怪响,双目彻底失去了神采。
小明突然双手合十,佛珠在指尖飞快转动,原本平稳的转速变得忽快忽慢。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嘴唇微动着默念经文,突然睁开眼,脸色惨白:“是菩提院的法音!” 他指向少林寺的方向,声音里带着颤抖,“每天这个时辰,菩提院的师兄们都会念《金刚经》,配着风雷鼓的节奏,可现在……” 他顿了顿,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是慧能师兄的念珠声!他的念珠是 108 颗星月菩提,每念完一段就会轻敲木鱼,可现在…… 念珠声里混着痛苦的呻吟!”
我下意识摸出怀中的关公瓷像,瓷像的温度竟在下降,底座的青龙纹变得黯淡。镇魔钟突然发出沉闷的嗡鸣,钟身的 “玄武镇北” 铭文亮了起来,与远处少林寺的方向形成一道无形的连线,雾气被这道连线冲开一条细小的通道。透过通道,我隐约看见少林寺的塔林,那些覆钵式的佛塔顶端,本该泛着金光的塔刹,此刻竟裹着黑色的雾气,像被墨汁染过的星辰。
“塔里的光变黑…… 是佛塔的灵光被魔气吞噬了。” 张青云的声音凝重,他从怀中掏出祖庭秘录,快速翻动书页,“少林寺的塔林藏着历代高僧的舍利,舍利的灵光能镇住地脉煞气,一旦灵光消散,魔气就能顺着地脉蔓延整个中原。” 他指着其中一页,“秘录里记载,隋代曾有魔物侵扰少林寺,当时的方丈用菩提院的佛骨舍利布下‘金刚阵’,才镇压住魔气 —— 看来这次的魔物,是冲着佛骨来的。”
陈阳突然 “呀” 了一声,指着光谱仪的屏幕:“你们看,魔气波的频率在模仿佛光!” 屏幕上,黑色波形渐渐变得与绿色波形相似,却更加扭曲,“就像…… 就像用劣质的染料模仿正色,表面相似,本质完全不同!” 他突然想起什么,“之前在云冈石窟,也检测到过类似的‘伪佛光’,是魔物用意识场干扰产生的幻觉,这里的情况更严重,是直接篡改了佛光的能量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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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阿妹将妈祖令旗高高举起,旗面的妈祖法相发出青光,与镇魔钟的玄光交织在一起,在我们周围撑起一道光罩。令旗挥动时,周围的灰雾向后退了退,诵经声里的杂音也短暂减弱:“信仰之力能净化这种干扰。” 她从怀中掏出妈祖经卷,翻开夹着银杏叶的那页,“外婆说过,佛家的‘慈悲’与妈祖的‘庇佑’本质相通,都是纯净的念力,能破虚妄。” 她开始念诵妈祖经,青光越来越盛,光谱仪上的绿色波形竟随之挺拔了些。
那倒地的僧人突然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响。小明立刻上前,从怀中取出雷气灵砂,撒在僧人的眉心:“我来试试净化。” 他念动《大悲咒》,灵砂发出金光,顺着僧人的眉心渗入体内。僧人的抽搐渐渐停止,空洞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微光,嘴里喃喃道:“…… 慧能…… 把念珠…… 扔出了墙……”
“念珠!” 小明突然反应过来,“慧能师兄是想把带有佛光的念珠扔出来,给我们传递消息!” 他立刻从行囊里掏出自己的佛珠,念动咒语,佛珠开始发出金光,与远处的念珠声产生共鸣,“我能定位到念珠的位置!在菩提院的东墙根!”
我爹突然指向地面,那僧人瘫倒的地方,泥土里竟嵌着半块木鱼碎片,上面刻着 “菩提” 二字,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是从菩提院带出来的。” 他用桃木剑挑起碎片,碎片刚接触到剑脊的朱砂,就发出 “滋滋” 的声响,黑色的雾气从碎片中渗出,“碎片上的魔气很重,师兄们肯定在里面遭遇了袭击。”
镇魔钟突然加速向前飞去,钟身的铭文亮得刺眼,将前方的雾气冲开一片清明。我们跟着钟的方向往前走,脚下的泥泞越来越深,诵经声也越来越清晰,其中的痛苦呻吟让人揪心。小明的佛珠转得越来越快,念珠声的位置也越来越明确 —— 就在前方那片被灰雾笼罩的院落,院墙的朱漆已经剥落,墙角的菩提树枝叶枯黄,却顽强地泛着一丝绿光。
“快到了!” 小明激动地喊道,他的佛珠突然射出一道金光,直指院墙的一个缺口,“念珠就在缺口后面!” 我们冲过去一看,缺口处果然躺着一串星月菩提念珠,珠子上沾着血迹,其中几颗已经碎裂,却依旧泛着微弱的金光。小明捡起念珠,泪水滴落在珠子上,“是慧能师兄的!这颗佛头是师父亲手刻的,上面有他的法印!”
念珠刚被捡起,远处的诵经声突然变得急促,夹杂着一声凄厉的嘶吼。陈阳的光谱仪疯狂报警,屏幕上的黑色波形突然暴涨,几乎吞噬了绿色波形:“魔物动手了!它在强行抽取佛骨的灵光!” 他指向菩提院的方向,“能量反应就在菩提院的大雄宝殿,那里有个巨大的能量核心!”
张青云握紧青龙剑,雷法符在他手中泛起金光:“不能再等了!” 他率先冲向菩提院的大门,镇魔钟的玄光在他头顶形成一道屏障,“小明,你用《金刚经》稳住佛光;林阿妹,用令旗护住大家;陈阳,监测魔气的弱点;关小生,跟我一起找佛骨!”
我们跟着张青云冲进菩提院,院内的景象让人心惊: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木鱼、撕碎的经卷,几棵千年菩提树枝叶凋零,树干上缠着黑色的魔气。大雄宝殿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 “咔嚓” 的声响,像是骨骼碎裂的声音。小明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殿内的横梁:“慧能师兄!”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横梁上绑着几个僧人,正是菩提院的弟子,慧能师兄被绑在正中央,他的念珠已经不见踪影,嘴角渗着鲜血,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念着经文。大殿的供桌上,本该供奉佛骨舍利的琉璃塔,此刻正被黑色的魔气包裹着,塔内的灵光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
“放开他们!” 张青云大喝一声,举起青龙剑冲向供桌,剑身上的龙纹与镇魔钟的玄光交织成一道青光,直劈向魔气。林阿妹挥动妈祖令旗,青光化作无数光带,将横梁上的僧人护住,防止魔气进一步侵蚀。小明念动《金刚经》,佛珠的金光射向慧能师兄,帮他稳住心神。
我握紧关公瓷像,与玄武玉佩相互呼应,金光在我手中凝聚。陈阳举着光谱仪,在殿内快速移动:“魔物的核心在琉璃塔下面!它的能量频率在 30 赫兹左右,用雷法攻击!” 张青云立刻踏罡念咒,青龙剑的青光与雷法符的金光交织,他对准琉璃塔下方的地面挥剑,一道雷气直劈而去,地面炸开一个大坑,黑色的魔气从坑中涌出,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魔气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影,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我们。镇魔钟突然发出震耳的鸣响,钟身的铭文亮得刺眼,与关公瓷像的金光、妈祖令旗的青光、青龙剑的青光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网,将黑影罩在其中。黑影在光网中痛苦挣扎,发出凄厉的嘶吼,却被光网一点点净化。
小明趁机解开慧能师兄的绳索,慧能师兄虚弱地靠在柱子上,指着琉璃塔:“佛骨…… 还在里面…… 快净化……” 张青云立刻冲过去,用青龙剑挑断缠绕在琉璃塔上的魔气,林阿妹将妈祖经卷贴在塔身上,青光顺着塔身蔓延,塔内的灵光渐渐恢复。
半个时辰后,魔物终于被彻底净化,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菩提院的诵经声重新变得整齐,风雷鼓的节奏也恢复了正常,塔林的佛塔顶端,金光重新亮起,像一颗颗明亮的星辰。慧能师兄喝了陈阳特制的符水,气色好了许多,他握着小明的手,感激地说:“多亏了你们,不然菩提院的传承就断了。”
我们坐在菩提院的石阶上休息,阳光透过散去的雾气照在身上,温暖而舒适。镇魔钟的鸣响变得平缓,钟身的铭文渐渐黯淡。陈阳调试着光谱仪,屏幕上的绿色波形已经恢复平稳,黑色波形彻底消失:“佛光完全恢复了,地脉的能量场也稳定了。”
张青云翻看着祖庭秘录,突然笑了:“秘录里说,‘佛道同源,皆护苍生’,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他看向小明,“你们的《金刚经》能稳住灵光,我们的雷法能破魔,刚好互补。” 小明点点头,将慧能师兄的念珠收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布防,佛道合力,魔气就无机可乘了。”
林阿妹将妈祖令旗插在菩提院的院门口,旗面的青光与院内的佛光相互辉映:“外婆说的没错,信仰的力量是相通的。” 她看向远处的塔林,“这些佛塔的灵光,以后能护着这方山水了。”
我爹摸着桃木剑,剑脊的朱砂更显鲜红:“二十年前没能护住玄武山,今天总算护住了少林寺。” 他看向我,“你爷爷要是知道,肯定会很高兴。”
我掏出怀中的关公瓷像,瓷像已经恢复了温润的触感,底座的青龙纹与远处的佛塔金光相互呼应。契爷的札记在怀中发烫,翻到新的一页,上面竟自动浮现出一行字迹:“佛骨镇中,钟声护外,四器聚,天下安。” 我知道,虽然我们还没找到北镇印,但今天的胜利,已经为后续的破魔之战奠定了基础。
少林寺的钟声重新响起,这次的钟声沉稳而有力,与镇魔钟的鸣响相互呼应,在嵩山的上空回荡。阳光洒在塔林的佛塔上,金光耀眼,菩提院的菩提树枝叶间,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我们相视一笑,知道这场战斗虽然胜利了,但守护地脉的征程,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