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境。
被群山环抱着的公墓,迎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一人坐于轮椅之上,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虚弱,但眸光熠熠,难掩锋芒。
通过他那绿色的军装领口又或是袖口,隐约可见纯白色的纱布痕迹。
另一人则是有些不耐的推着轮椅,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着些什么。
“我说卫红啊,军医都说了,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呢,不能随意走动。”
“你非要来这地方干什么?”
胡一鸣嘴上抱怨的欢,手上动作却是一点没停,稳稳的推着赵卫红,朝着公墓的角落走去。
距离赵卫红与王飞受伤,已经过去近两个月的时间了。
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
和赵卫红一起被送进医院的王飞,都已经转回连队休养了,可赵卫红还得指望轮椅出门呢!
其实赵卫红并不是没有自己行动的能力,毕竟他又没有伤到双腿。
只是那位负责治疔他的专家,下了死命令,坚决不允许赵卫红在痊愈之前下地移动。
能坐轮椅出来转悠转悠,这都是赵卫红想方设法“争取”来的待遇。
而赵卫红刚被允许出门“遛弯”,便主动申请,回到了这片他不久之前,还在战斗着的地方。
这也算是赵卫红这次“遛弯”的终点站了。
联合行动已经结束,甚至就连各大军校的毕业答辩都已告毕。
毫不夸张的讲,赵卫红如今就是整个炎国,唯一一个还没有进行答辩的“毕业学员。”
赵卫红很清楚,在痊愈之后,等待着自己的是一个怎样的未来。
但在此之前,他还需要一次告别。
向这次联合行动遇到的人和事,进行一次简短的“告别。”
“卫红?”
在胡一鸣惊疑不定的询问声中,赵卫红缓缓站了起来。
胡一鸣有心想要拦上一拦,可看着赵卫红脸上那坚毅的神情,他也只好将这些话咽了回去,转而静静的扶着轮椅,目送赵卫红朝着公墓角落处,前些日子才立起来的一块墓碑走去。
相较于其他墓碑前的贡品丰盈,香火鼎盛。
这座角落里的坟冢显得冷冷清清,就连墓碑的造型也是极其朴素,只在墓碑的正中刻下了一行简短的小字。
没错。
经历了一番波折后,凯尔最终还是没能落叶归根。
而是葬在了炎国的土地上。
在“拜访”凯尔之前,赵卫红还见了见陶建国。
相较于凯尔的墓地,陶建国的安息地要舒适的多。
虽不入烈士陵园,但坟墓的规格,照料,与烈士墓陵毫无区别。
不是烈士,胜似烈士。
陶建国,凯尔。
这两位都是在行动之前,赵卫红做梦都没有想过会遇到的人。
而他们两个,无一例外,全都给赵卫红留下了极深极深的印象。
他们不是赵卫红的战友,凯尔甚至可以说是赵卫红的敌人。
现在,他们两个全都长眠于九泉之下。
很多人就如同不远处的胡一鸣一样,不理解赵卫红为什么会对差点杀了他的凯尔,抱有这种近乎于“惺惺相惜”的感情。
为此,甚至还有人追问过赵卫红。
赵卫红并不想解释太多,只是淡淡的讲了一句“死者为大”,便将这些人都打发掉了。
至于真正的原因,只有赵卫红自己才清楚。
静静的在凯尔的墓碑前,驻足了片刻。
赵卫红默默拧开带来的白酒,将一整瓶白酒都撒在了墓前。
酒香升腾。
赵卫红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凯尔的那天。
他的身上弥漫着酒气,他的脸上洋溢着自信,他的言行充满了身为鹰酱军人的骄傲与自豪。
从某种角度上讲。
凯尔,完美符合赵卫红心里对于“外军”,对于“敌人”,对于“对手”的全部想象。
赵卫红料想过自己和凯尔重逢的场景,甚至想过自己死在凯尔手下的可能。
但他独独没有想过,他与凯尔会在西南边境重逢,见证了凯尔毫无尊严,毫无荣耀的死去。
凯尔。
这位赵卫红敬重有加的对手,没能以军人的身份,走完自己的整个人生。
但他却是以军人的身份,以军人的骄傲,战斗到了人生的最后一刻。
无论在哪个国家,无论身处哪个阵营,无论彼此的立场。
这样的人,都值得赵卫红刻意来此,悼念一番。
可敬,可叹,可怜。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窸窣的声音,赵卫红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件。
那是凯尔曾经送给他的“狗牌。”
也是凯尔曾经身为鹰酱军人的证明,更承载着凯尔曾经为之自豪的荣誉。
将狗牌郑重的挂在墓碑上。
赵卫红站直身子,最后看了看这块没有照片的墓碑,随即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赵卫红都没有开口,也无需开口。
当了解到凯尔离开部队的经过时,赵卫红便笃定,是凯尔自己选择了死亡。
离去的人已经长眠。
但活着的人,仍要继续前行,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坚定的,走到最后。
“都忙完了?”
听着魏副首长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赵卫红点了点头。
“忙完了。”
“那就准备一下,来燕京吧。”
“先去301总院,做个全方位的检查,确保别落下病根。”
“然后再让你小子安安分分的休息几天,有个任务,正好要交给你。”
“是。”
赵卫红并没有询问魏副首长口中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对于他而言,无论任务的具体内容,究竟是什么,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完成交代下来的任务!
在确定了赵卫红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到了可以乘坐飞机的地步后。
赵卫红在胡一鸣的陪同下,来到了燕京。
落地之后,赵卫红被魏副首长派人直接带到了301总院,进行了一场长达两天的全方位检查。
要是按赵卫红过去的脾气,这么长时间的检查他早就遭不住了,非得蹦着高的推脱不可。
但联合行动所经历的一切,以及这两个多月的病床生活,着实磨了磨赵卫红的性子,让他不再想着证明自己其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而是格外乖巧的配合着各项检查。
因为他清楚,这份检查,不单单是为了确定他的恢复状况,避免以后落下病根。
更是为了那些默默关心着他的人们,能够彻底放下心来。
不得不说。
从生死之间走过一遭后。
赵卫红的的确确,成长了很多。
而检查的结果,也是格外的喜人。
“肋骨上的伤恢复的不错,基本上已经算是痊愈了。”
“保守起见,最好还是再休养一个月,再来进行一次复查。”
“至于这骼膊上的伤”
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抬起头,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向赵卫红强调道。
“后续的复健环节,你必须重视起来,并且要注意好分寸。”
“起码半年之内,你都不能进行任何剧烈运动。”
闻听此言,魏副首长的通信参谋立马上前问道。
“军医,那卫红现在身体状况,能够负载不太剧烈的运动吗?”
“比如,两百米左右的短跑?”
话音落下,赵卫红顿时一愣,不明白王参谋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档子事。
反倒是对面的军医,看了看王参谋,又看了看神情疑惑的赵卫红,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模样,片刻后,这才点了点头。
“应该是没问题的。”
“再说了,我就算说不建议,难道你们还能把念头打消不成?”
说着,军医又看向了愈发懵逼的赵卫红,脸上露出了充满赞许的笑容。
“你的事,我也听说了。”
“是个好兵,没给咱们炎国军人丢人!”
只见军医伸出手,用力捏着赵卫红的左肩,就象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向赵卫红传递着些什么。
“珍惜机会!别给自己留下遗撼!”
不等赵卫红做声,一旁的王参谋便笑着应声道。
“好嘞。”
“您就等着在电视上看吧!”
“卫红!走了!”
闻言,一头雾水的赵卫红站起身,同军医道了声别,便追随着王参谋的脚步,走出了房门。
目送着赵卫红急匆匆的靠近王参谋,不断追问着些什么,同时渐行渐远的身影。
军医笑着低下头,看向了面前的内参报告。
若要论起报告上,乃至于整个炎国如今最为令人关注的消息。
莫过于那起自古奥林匹亚遗址的圣火,已然传递至燕京境内!。
而今,那像征着传承,承载着无数人期望的圣火,即将抵达此行的终点站!
同时,这也是奥运史上载递路线最长、传递范围最广、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火炬接力!
如此盛况,怎能不让每一个炎国人与有荣焉,心生自豪?
不过,火炬的接力,也并非是一帆风顺。
在内参的报告上,用非常醒目的加粗字体,记录着火炬传递过程中遇到的一次次“波折。”
是一位位火炬手,一位位身处海外的华人同胞,用行动,用身体,用手中挥舞着的国旗,护着了那倔强燃烧的火苗,一路护持着圣火,运抵至境内!
然而哪怕如此,仍有人贼心不死,试图干扰圣火的接力过程!
将目光从内参报告上收回。
军医看向了房间门口。
几分钟前,赵卫红的身影,刚刚才在那里消失。
军医的神情渐渐舒展开来,忽然咿咿呀呀的,唱起了“穆桂英挂帅。”
“番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兵~!”
“首长,你就别和我打哑谜了。”
“到底是什么任务啊?还搞的这么神秘?”
闻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王参谋“嘿嘿”一笑,回身向着赵卫红神秘兮兮的表示道。
“等见到首长,你就知道了。”
“他老人家不发话,我哪敢直接告诉你啊?”
王参谋愈是这么说,赵卫红心里愈是好奇。
他本来还想自己猜测一下,但这段时间,赵卫红一直住在医院里,加之各级领导为了让他好好养伤,刻意隐瞒了许多事情,不让赵卫红知晓,搞得赵卫红根本不知道该从何猜起,真真是愈发的心痒难耐。
万幸。
缓缓行驶着的黑色军车,终于抵达那熟悉的红墙门前。
“为人民服务”的字样,在赵卫红眼前,一闪而过。
军车径直入内,省去了赵卫红第一次来时的检查环节,很快便停在了魏副首长家的院门前。
“落车吧。”
“首长已经在等你了。”
“我还有事,就不送你进去了。”
“是。”
看着眼前熟悉的小院,赵卫红就象是回到了家里一般,径直推门而入。
会客室内。
魏副首长似乎早已得知了消息,坐在主位上,静静的等着走进门来的赵卫红。
几月不见。
魏副首长鬓角上的白发,又多出了些许,显得愈发苍老。
“爷。”
受伤之后。
这还是赵卫红第一次见到魏副首长,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不错。”
“受了点伤,倒也算是件好事。”
“瞧着沉稳了不少,愈来愈有干部的样子了!
“过来!”
示意赵卫红在自己身旁落座。
魏副首长上下打量着赵卫红,目光在赵卫红的袖口与领口处停顿了片刻,这才开门见山的表示道。
“有个任务,对于你现在来说,有点挑战。”
“你愿不愿意接受?”
一听这话,赵卫红骨子里的锋芒毫不掩饰的透体而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斩钉截铁的表示道。
“保证完成任务!”
“好!”
“三天后,那就由你,来完成一棒奥运火炬的接力!”
魏副首长的声音,在赵卫红的耳边轰然炸响,震的赵卫红怔怔失神!
而魏副首长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这一棒火炬的意义,非常特殊。”
“在你之前,是各行各业,为了祖国崛起,做出过贡献的同志,负责火炬的传递。”
“在你之后,是体育界丫些曾经为国争光的同志们,完成垂炬最后的接力!”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是乘炬接力的倒数第二棒,也是承上启下的一棒!
,”
“告诉我!你有没有信心!还有没有义力,完成这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