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子墨迅速收敛神色,换上温和笑容,故作自然地迎上前问道:“阿燃,你刚才去哪了?”
“我去摘野果子了。”说着,周燃就腾出一只手递了一个野果给嬴子墨,“尝尝,这个野果味道不错。”
嬴子墨接过野果后,却不敢吃,他怕其中有诈。
周燃见他犹豫,以为他不喜欢,便自己先咬了一口,笑道:“真的甜,你试试。”
忽然,他瞥见嬴子墨两手空空,不禁问道:“你怎么什么也没带回来?”
“呃……”嬴子墨一时语塞,匆忙寻了个借口,“运气不好,没遇上兔子。”
周燃听了,略带失望地抿了抿嘴,又从怀中掏出两枚果子塞给他,“那你先歇着,我去捉兔子。”
嬴子墨哪里敢放他走,急忙拉住他手臂,“天色已晚,别独自乱跑,太危险了。”
“没事。”周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又不是小孩子,抓个兔子而已,丢不了。”
见他要走,嬴子墨手上力道骤然加重,一脸阴沉:“我说了,不许去。”
周燃猛地反应过来,嬴子墨这是怕自己一去不返。
也是,陌生的荒郊野岭之地,他要是真的想要藏起来,嬴子墨未必能找到他。
想到这里,周燃不禁有些心动。
但看嬴子墨这架势,此举显然不可行了。
周燃无奈一笑,妥协道:“行吧,那便随便吃些吧。”
说罢,又将一枚果子递了过去。
嬴子墨盯着那果子,眉头微蹙,“你以前可曾吃过这个?”
周燃一怔,思索片刻后摇头:“没吃过。”
嬴子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周燃见状,急忙解释:“我见许多小动物都在吃它,想必是没有毒的。”
“它们能吃,人未必能吃。”
“你这人真麻烦!”周燃恼了,收回手嘟囔道,“不吃算了!”
见他生气,嬴子墨忙将果子抢回,讨好地咬了一大口,随即眼底一亮:“果真清甜。”
“是吧。”周燃满意一笑,“现在不怕有毒了?”
“不怕。”嬴子墨语气笃定,“大不了与你一起赴死。”
周燃一时无言,半晌才低声埋怨:“别总把死挂在嘴边……”
顿了顿,他又小声嘀咕:“我还得回家呢,谁要和你一起死……好饿,这果子根本不顶饱。”
话音未落,一只野兔竟猛地撞在眼前树桩上,当场毙命。
二人目睹到这一幕,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这莫非就是‘守株待兔’?”
周燃不由笑出声。
他摇摇头走上前拎起兔子,对嬴子墨笑道:“今晚有口福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晓,这兔子是因为中毒,在惊慌失措下才一头撞死在树桩上。
兔肉下肚不久,嬴子墨忽然感到双眼刺痛。
周燃察觉有异,正要上前询问,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竟发不出来声音。
他变成哑巴了。
嬴子墨猛然转头看向残余的兔肉,霎时明白过来——
这兔肉有问题。
他强自镇定,握住周燃的手安慰:“别怕,回去后我定寻法子治好你的……”
话至一半,他眼前骤暗,视野迅速沉入漆黑。
他瞎了。
嬴子墨向来惧黑,此刻彻底失明,更是惶恐至极。
他猛地抱紧面前的周燃,声音微颤:“阿燃,我……看不见了……”
周燃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他和嬴子墨好像因为贪吃,惹了大麻烦了。
望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嬴子墨,周燃想要开口去安抚对方,可他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徒劳张口,急得眼眶泛红。
嬴子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及时反应过来,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安抚道:“阿燃,不要怕,我没事了……对了,你的眼睛没问题吧?”
周燃急忙摇头。
“那就好,”嬴子墨松了一口气,随即放开了他的身体,安慰道,“只要你的眼睛还能看见,我们便能走出这片林子。”
说着,他就摸索着周燃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良久,他才低声道:“阿燃,手别松开我,可好?”
周燃连忙点头,旋即想起他看不见,匆忙停下。
静默一瞬,他执起对方的手,在掌心缓缓写下一个“好”字。
嬴子墨唇角扬起,拉他一同躺下,“先在此歇息吧,天亮再作打算。”
周燃未再挣扎,任他搂着。
这一夜,嬴子墨坠入纷乱梦境。
他看到周燃与诸多女子身影缠绵交织,画面模糊却又挥之不去。
梦境中的周燃与现实中的周燃似乎有些不同,头发很短,好看的双眸中透着清冷,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诱惑……
他梦见周燃回到神国后,终日美人环绕、纵情宴乐,早已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一天,梦中的周燃看上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卖花女孩,对她一见钟情。
他推开了之前所有的美人,迎娶了那个卖花女。
新婚之夜,二人缠绵不休,周燃唇间反复呢喃:“我爱你……”
嬴子墨猛然惊醒。
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慌乱摸索,直到将安然睡在怀中的周燃紧紧搂住,方才心神稍定。
他抱着周燃,神情恍惚地喃喃道:“阿燃,我不许你跟别人亲近,不然,我就宰了你和那个贱人,将你们碎尸万段……”
呓语声渐弱,他又沉沉睡去。
周燃却被扰醒,不满地挣了挣,结果反被搂得更紧了。
“臭小子!”他忍不住低声骂道,“勒这么紧,是想憋死我不成?”
忽然,他瞥见前方林间亮起一对幽绿的光。
紧接着,更多绿光冒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周燃浑身寒毛直竖。
是狼群!
他猛地坐起,推了推身旁的嬴子墨。
下一瞬,嬴子墨已抓起手边木棍,护在周燃身前。
他也嗅到了野兽的气息。
“狼群?”
他压低嗓音问。
周燃连忙点头“嗯嗯”了两声。
狼群渐渐靠近,围了过来,低嗥瘆人,幽绿的眼睛在暗林中如鬼火浮动……
忽然,群狼似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惊惶四散。
正当二人惊疑不定时,一道清朗温润的少年嗓音悠然响起:“二位别怕,狼群已经被我赶跑了。”
随声而至的,是一簇跃动的火光。
一名少年执炬自暗处走来,眉目清秀,笑意温和。
周燃见其貌秀神清,不似奸恶之辈,心神稍松,轻轻扯了扯嬴子墨的衣袖。
嬴子墨仍保持戒备,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少年含笑答道:“我是这片林子的巡林人,是特意来接你们离开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