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仓!所有处于16000 - 16200区域的空单,即刻市价平仓!”陆沧海的声音好似从布满铁锈、狭窄且阴暗的管道中艰难挤出,带着金属相互摩擦般的沙哑与刺耳,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如滴血般刺眼的200点长下影线,那线条仿佛化作了一条毒蛇,狠狠咬住他的心脏,每一秒的煎熬都如同置身于滚烫的油锅之中,被无尽的痛苦与恐惧反复炙烤。
指令一经下达,交易室瞬间被更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所吞没,那警报声如同尖锐的利箭,直直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让人心惊胆战。代表着华鑫系核心仓位的十万手低位空单,恰似决堤的膜上。陆沧海枯坐在阴影里,雪茄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那份《全国棉花实播面积调查报告》如同鬼魅,充斥在众人的心头!
“假的!绝对是王辉的阴谋!”陈金奎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眼球布满血丝,徒劳地撕扯着早已断裂的劳力士表带,金属扣在桌面上划出刺耳声响。“人民币在升值!欧洲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世界经济就是个泥潭!需求怎么可能这么旺?他是在造势!造神!”他的咆哮在压抑的交易室里显得空洞而绝望,仿佛是在黑暗中独自呐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赵卫国焦躁地踱步,手中的搪瓷缸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仿佛要将其捏爆。“妈的!给老子压住!17000就是铁顶!把王辉的气焰打下去!”
他冲着交易员们嘶吼,唾沫星子飞溅。几个华鑫系的交易席位开始尝试性地在17050上方挂出大额空单卖单,试图构筑一道脆弱的防线,阻挡那汹涌而来的红色浪潮。他们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仿佛在进行一场生死搏斗。
最终他们成功了,将棉花期货压制到了17000下方,但这并未结束,仅仅是一个防御小成功,并未大败多头主力军。他们的心中并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担忧和恐惧,因为他们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多头的反击随时可能到来。
今晚暂时休息,明天的进攻将继续。
此刻湖苝,银丰棉花总部会议室。气氛凝重如铅。巨大的屏幕上,《全国棉花实播面积调查报告》的摘要被放大投射,尤其是“疆省减产327”和“全球供给近十年最低”的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烤着在座每一位高管的神经。长桌尽头,董事长胡振邦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都说说吧!”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我们账上这十万手空单,成本在16500左右。现在价格多少?17000!每吨浮亏近500块!25亿!这还只是开始!这份报告…各位觉得分量如何?”他的眼神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仿佛在等待着他们的答案,又仿佛在寻求着某种支持。
一阵死寂。负责期货套保的副总额头冷汗涔涔:“胡董,这报告…太狠了。数据详实,来源权威,还有实地照片视频…黄埔系这次是有备而来。我们…我们之前做的‘超保’(远超套期保值的空头头寸),风险敞口太大了。”他的声音颤抖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自责。
“放屁!”另一位负责现货采购的高管猛地站起,脸红脖子粗,“减产?我上周刚跟疆省那边的联络人通过电话,他们说情况可控!这报告肯定是黄埔系为了拉抬价格造的谣!王辉想逼死我们这些空头!”他的情绪十分激动,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仿佛在驱赶着那些可怕的谣言。
“可控?”胡振邦冷笑一声,调出报告里一张触目惊心的照片——龟裂的棉田缝隙能塞进拳头,稀疏的棉株在烈日下蔫头耷脑,背景是精确的经纬度坐标。“这是造谣能造出来的?傅海棠是谁?一个能把脚插进泥地里量产量的‘土专家’!他敢用自己的身家性命赌这份报告的真实性!海关的出口增幅242!白纸黑字!你告诉我,怎么造假?!”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明天!开盘就平!十万手空单,市价平仓!一吨不留!再犹豫,银丰的老底都要赔光!”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北惊,中纺集团战略决策室。争论同样激烈。巨大的国徽下,气氛却剑拔弩张。
“荒谬!一派胡言!”一位资深副总拍案而起,指着屏幕上王辉的名字,“黄埔系,一个地方资本!为了在期货市场上收割,竟敢炮制如此耸人听闻的报告!疆省减产三成?全球最低供给?当我们是傻子吗?这分明是扰乱市场秩序!必须向监管部门举报!”他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和不屑,仿佛王辉的行为是对整个金融市场的亵渎。
负责国际业务的女总监却面色凝重地摇头:“李总,冷静。报告引用的fao数据、美国农业部干旱预警、印度古吉拉特邦洪灾的卫星图…这些都是公开可查的!还有我们自己的出口数据…纺织部刚发来的内部快报,上半年出口增幅确实超过24,欧美订单排到了明年一季度!新兴市场的电商订单更是爆炸式增长…这报告…恐怕…是真的。”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仿佛这三个字有着千斤重,让她难以说出口。
会议室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财务总监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在16800 - 17000区间建立的十万手‘超保’空单…现在浮亏已经接近…1亿了。如果价格再涨…”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每个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国有资产重大损失的责任,谁也担不起。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担忧和恐惧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集团老总沉默良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着屏幕上那根刺眼的跳空高开阳线,终于沉重地开口:“风险控制是第一位的。这份报告的真伪,留给时间去验证。但眼前的浮亏和市场情绪…我们承受不起更大的波动。明天开盘,执行预案:十万手空单,全部平仓离场。动作要快,要隐蔽。”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是在下达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翌日,商品期货市场上开盘,它向魔咒解除,闸门洞开一样!
棉花期货主力合约开盘价:17100!
几乎在开盘钟声落下的同一秒!
银丰棉花的十万手平仓买单,如同决堤的白色洪流,轰然冲入市场!那力量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势不可挡。
中纺集团的十万手平仓买单,紧随其后,化作第二股滔天巨浪!两股洪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更加庞大的力量,向着市场的空头们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二十万手!来自两大产业巨头的、实打实的、不计成本的平仓回补盘!
这不是投机,这是产业资本在铁的事实和巨大的风险面前,最本能的求生反应!他们如同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小船,拼命地想要驶向安全的港湾。
轰隆隆——!
盘面仿佛被两柄万吨重锤从底部狠狠夯击!
17100!华鑫系在17050上方辛苦构筑的卖单“铁顶”,在这两股洪流面前,如同沙滩上的沙堡,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价格像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火箭,直刺苍穹!每一秒的跳动都伴随着市场的疯狂与震撼,仿佛要将整个金融世界都掀翻。
17200!空头阵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无数中小空头、跟风席位看着这摧枯拉朽的涨势,再也无法坚持。“跑!”成了唯一的念头。止损单、恐慌性平仓单如同雪崩般涌出!他们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身后有一只无形的猛兽在追赶着他们。
17300!论坛彻底疯狂!
“银丰跑了!”
“中纺也平了!”
“空头完了!”
“逼空!世纪大逼空!”的呐喊刷爆屏幕。每一个红色数字的跳动,都伴随着论坛上海量散户空头爆仓的哀嚎截图。那些截图仿佛是一张张死亡通知书,宣告着他们的失败和破产。
17400!17500!价格势如破竹,毫无阻碍!分时图上,一条几乎垂直向上的、燃烧着复仇烈焰的超级阳线,将17000、17100、17200、17300、17400、17500所有整数关口,如同纸片般粗暴地撕裂、贯穿、踩在脚下!市场彻底陷入多头狂欢的癫狂!那场面如同狂欢节一般,人们欢呼雀跃,庆祝着这场伟大的胜利。
陆家嘴,华鑫大厦88层。地狱。
“银丰…中纺…他们…他们怎么敢?!”陈金奎目眦欲裂,死死抓住头发,仿佛要把头皮扯下来。
他看着持仓列表里代表华鑫核心仓位的、在17000区间建立的30万手高位空单——那曾经是他们围剿多头的王牌,此刻却变成了索命的枷锁,他的身体颤抖着!
浮盈?早已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触目惊心、每秒都在疯狂跳动的巨额浮亏数字!
浮亏已经到75亿了!这个数字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将他们的财富和希望一点点吞噬。
林婉茹彻底瘫软,簪子从破裂的屏幕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两截,如同她碎裂的神经和最后的希望。“完了…全完了…”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屏幕上那根燃烧的巨阳,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她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那份报告,那根地狱针,加上这两大产业巨头的反戈一击…王辉的杀局,环环相扣,招招致命!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被猎杀的命运。
赵卫国手中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毫无知觉。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哆嗦着:“浮亏…二十万手…在17500…每吨…超过700块…”他艰难地计算着那个天文数字,“二十万吨…7亿…浮亏…7亿…”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瞬间将他压垮,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
孙耀宗手臂上关公纹身的血痂再次崩裂,渗出血珠,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陆…陆爷!爆仓…要爆仓了!我自己私人账户的保证金…快不够了!”
他看着账户里飞速减少的可用保证金和不断扩大的浮亏,发出绝望的嘶吼。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仿佛在向命运做最后的挣扎。
陆沧海依旧坐在阴影里,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屏幕上那根直冲17500的超级阳线,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再用力搅动。他眼前发黑,耳边是陈金奎的咆哮、林婉茹的呓语、赵卫国的哀鸣、孙耀宗的尖叫…还有那刺耳到极点的资金警报声,汇成一首名为“绝望”的丧歌。
15亿的浮盈,短短几日,化为乌有,更背负上75亿的浮亏深渊…这不仅仅是金钱的损失,这是他陆沧海纵横陆家嘴二十年建立的金融帝国根基的崩塌,是他“金融大鳄”金身被王辉用铁锤无情砸碎的脆响。他的心中充满了悔恨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王…辉…”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他精心布置的绞索,最终勒紧的,竟是他自己的脖子。他看着屏幕上17500那刺眼的红色数字,终于明白,老师傅二十年前那句话的深意——在这个嗜血的角斗场,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转换,往往只在一念之间,而王辉,早已为他掘好了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