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领着姜子牙,在朝歌城里七拐八绕,专门挑那些偏僻的小巷子走。
这么做,一是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官府眼线,二来也是为了加深姜子牙“外面很危险”的心理印象。
姜子牙跟在后面,默不作声,但一双老眼却在不停地观察着四周。
他发现这个自称陈长生的“师侄”,对朝歌城的地形异常熟悉,简直就象是长在自己脑子里一样。
这让他心里的疑虑又减轻了一分。
若真是敌人设下的陷阱,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师叔,快到了,就在前面。”
陈长生回头说了一句,将姜子牙领进了一个看起来颇为破旧的巷子深处,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租的这个小院,位置偏僻,租金便宜,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
用来藏匿姜子牙,再合适不过。
“吱呀——”
推开木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里有口井,还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三间正房,两间耳房,虽然简陋,但打扫得还算干净。
“师叔,地方简陋了些,还望您不要嫌弃。”
陈长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那点祖产,也只够他租得起这种地方。
姜子牙却不在意这些,他修道之人,在崐仑山过的也是清苦日子。他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清静,很好。”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安全和清静比什么都重要。
陈长生连忙将姜子牙请进正屋,倒了一碗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凉水。
“师叔,您先在此歇息。弟子这就去给您安排些吃食和换洗衣物。”
“有劳了。”
姜子牙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心中百感交集。
想他姜子牙,崐仑学道四十年,奉师命下山,本以为能凭一身所学,辅佐君王,博个封妻荫子,享受人间富贵。
谁曾想,刚当了几天官,就因为除妖得罪了国戚,落得个被追杀的下场。
若不是今日偶遇这位“师侄”,自己恐怕真的要亡命天涯了。
“唉……”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陈长生将姜子牙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暗笑。
“师叔啊,这才哪到哪啊。你未来的磨难还多着呢。有我在,你这享受人间富贵的路,怕是得走得曲折一点了。”
他安顿好姜子牙,便转身出了门。
他确实要去买些东西,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来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走到街上,陈长生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激动的心情再也压抑不住。
“成功了!我居然真的把姜子牙给忽悠住了!”
他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把这三天时间给拖满。
“怎么拖呢?”
陈长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总不能一直把他关在院子里吧?以姜子牙的性子,最多待一天,明天肯定就要闹着离开。
必须给他找点事做,让他觉得留下来是“有意义”的。
“有了!”
陈长生一拍大腿。
他可以继续利用自己编造的那个“云中子记名弟子”和“富家公子”的身份,来做文章!
他可以“聘请”姜子牙啊!
以姜子牙现在的心境,他肯定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自己这时候给他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他多半不会拒绝。
“就这么办!”
陈长生打定主意,先去集市上买了些米面、蔬菜,又扯了几尺布,准备给姜子牙做身新衣服。
他现在可不敢怠慢这位“财神爷”。
等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姜子牙正盘腿坐在屋里的草席上,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他睁开了眼睛。
“师叔,弟子回来了。”
陈长生将东西放下,
“买了些粗茶淡饭,委屈您了。”
“无妨。”
姜子牙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陈长生身上,
“长生师侄,老朽有一事不明。”
“师叔请讲。”
陈长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姜子牙看着他,缓缓说道:
“你既是云中子师兄的弟子,为何会对朝歌城中的营生如此熟悉?看你采买之物,颇有章法,不象是久居山林之人。”
这个问题很尖锐。
一个修道之人的记名弟子,就算在红尘历练,也不该对柴米油盐这么门儿清。
陈长生心中一紧,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叹了口气。
“不瞒师叔,师尊虽然命我在朝歌历练,但并未给弟子留下分文。弟子总得吃饭活命不是?所以,弟子就用祖上留下的一点点本钱,在城里做了点小买卖,勉强糊口。”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修道者也要吃饭,自己搞点副业很正常。
姜子牙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你做的,是什么买卖?”
陈长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来了精神,凑到姜子牙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师叔,不瞒您说,弟子做的,是粮食买卖。最近正准备扩大经营,可奈何弟子愚钝,对经营之道一窍不通,眼看就要赔本了。”
他说着,一脸愁容地看着姜子牙,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和“渴望”。
“师叔,您是身负天命之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运筹惟幄,决胜千里!弟子斗胆,想聘请您做我的掌眼,帮我指点指点这生意上的迷津!”
“这……”
姜子牙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位师侄找他竟然是为了这事。
让自己一个崐仑高士,去帮他一个凡人做买卖?
这简直是荒唐!
他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长生师侄,老朽乃是方外之人,不懂这凡尘俗世的经营之道,此事……”
“师叔!您先别急着拒绝!”
陈长生赶忙打断他,语气激动地说道,
“这并非普通的买卖!师尊曾点化过弟子,这朝歌城,乃至天下大势,都与民生息息相关!而民生之本,就在于粮食!”
“师尊说,若能掌控粮食,便能洞察天下气运之流转!这既是修行,也是入世!师叔您奉师命下山,不正是要应在这‘入世’二字上吗?”
陈长生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
他把一个普通的粮食买卖,直接拔高到了“洞察天机”、“顺应天命”的战略高度。
他赌的就是姜子牙现在的心态!
姜子牙下山的目的就是“入世”,但怎么“入”?
他自己也很迷茫。
现在陈长生给了他一个看似非常“高大上”的切入点,而且还把云中子给搬了出来。
“掌控粮食,洞察气运?”
姜子牙喃喃自语,眼神开始变了。
他感觉自己好象抓住了一点什么。
对啊!
师尊让我下山享受人间富贵,辅佐明主。
可这富贵从何而来?
明主又在何方?一切都如雾里看花。
或许,正如这位师侄所说,自己应该从这最基本的“民生”入手,才能看清这天下的走向,找到自己的“道”?
看到姜子牙的表情,陈长生知道,鱼儿上钩了。
他再加一把火,从怀里掏出几枚铜贝,恭躬敬敬地放在姜子牙面前。
“师叔!这是弟子的一点心意,算是聘请您的定金!不多,但还请您务必收下!
您放心,您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弟子遇到难题的时候,帮忙出出主意就行!”
“您现在身陷囹圄,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隐于市井,静观其变。这既是帮了弟子,也是帮了您自己啊!此乃两全其美之法!”
陈长生这番话说完,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了。
有理有据,层层递进,还把对方的须求和自己的目的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简直是pua大师!
姜子牙看着面前的几枚铜贝,又看了看陈长生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沉默了。
他感觉对方说的,好象真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