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仰头望着钢铁巨蛇般的轨道，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过山车以近乎荒谬的速度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压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250公里每小时，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比他在高速公路上驾驶的最快纪录还要快上100公里。
“这就是‘中庭之蛇’。”。”
为了印证校长的话，面前的过山车从接近90度的陡坡上俯冲而下。
路明非能清淅地看到前排乘客扭曲的脸，尖叫声被风声撕扯成断续的碎片，车厢与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蹭到芙莉莲身边，声音发颤：“芙莉莲，那个俯冲角度绝对有90度了吧？这根本就是在自杀啊！”
芙莉莲没有回答，她看着轨道最高点的弯道，过山车在那里几乎完全倒挂，乘客们的头发象水草一样垂向地面。
路明非的胃也跟着翻腾了一下。
“太棒了！”，夏弥蹦蹦跳跳，双眼放光地蹦到他们面前，“我们一定要坐那个！现在！立刻！马上！”
路明非立刻向昂热投去求救的目光，楚子航能读懂他眼中的期待，校长都一百三十多岁了，肯定会拒绝这种不要命的娱乐项目。
毕竟，一个以屠龙为终身目标的老人，怎么会把生命浪费在过山车上呢？
然而昂热的表现让路明非和楚子航同时僵住了。
他正了正衣服，眼睛里带着着孩童般的兴奋：“好！看起来很好玩啊！”
“校长啊！”，夏弥欢呼着拍手，“咱俩是英雄所见略同！”
路明非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楚子航看到他无声地做了个“完蛋了”的口型。
“感觉很好玩。”，芙莉莲抓住路明非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前拽。
“等、等等！芙莉莲！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路明非徒劳地挣扎著，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恩？”，芙莉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面对龙侍的时候没有这样害怕过。”
路明非被拖着走了几步，回头：“那不一样。等等！师兄呢？”
楚子航依然站在原地，他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全神贯注研究的东西。
芙莉莲停下脚步，歪头打量楚子航：“恐高？”
“这太鬼扯了，”，路明非脱口而出，“师兄怎么可能恐高？他可是能在百迈克尔的楼顶跟死侍血拼的人！”
楚子航点了点头：“恩。”
简单的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路明非的嘴巴张成了o型，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
短暂的震惊后，路明非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凑近楚子航：“师兄啊，要不咱俩跟校长和夏弥说，我们更喜欢旋转木马，去坐那个吧？”
楚子航沉默片刻，眼神飘向不远处装饰着彩色灯泡的旋转木马。音乐声隐约传来，是某首电影的经典旋律。
“比起旋转木马，我更喜欢小o维尼。”
“什么？”，路明非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o维尼蜜罐车。”，楚子航认真地解释，“缓慢，平稳，维尼与大家一起采蜂蜜。”
路明非有种荒诞的感觉，世界在他眼前翻转了180度。
杀胚师兄楚子航，卡塞尔学院的王牌专员，此刻在游乐园里表达对小熊维尼蜜罐车的偏爱。这比看到校长穿粉色hello kittyt恤还要惊悚。
“快点快点！你们在磨蹭什么呀？”，夏弥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小跑着回来，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跳跃。
芙莉莲：“我在给路明非和楚子航做思想工作。”
夏弥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楚子航脸上。
她眨了眨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师兄，你不会是恐。”
“不。”，楚子航打断她，深吸一口气，“走吧。”
路明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师兄？！你怎么背叛了！”
楚子航迈步向前，背影挺拔如常，只有路明非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斗。
排队的过程象一场缓慢的酷刑。随着他们逐渐接近出发点，过山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越来越震耳欲聋。
路明非不停清点口袋里的零钱，好象这样能分散注意力。楚子航的视线始终避开轨道，研究起安全须知上的日文和英文对照。
“据说这个过山车的设计灵感来自北欧神话，”，夏弥兴致勃勃地讲解，“中庭之蛇耶梦加得，环绕整个世界的巨蛇。你们看，是不是很象大蛇？”
路明非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后悔了。
排了好一会儿队，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是个笑容甜美的日本女孩，熟练地为他们放下安全压杆。
“请确保压杆紧贴大腿，”，她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全程请保持背部紧贴座椅，不要试图举起双手。”
路明非小声嘀咕：“谁会想在这种鬼地方举手啊。”
压杆咔嗒一声锁死，路明非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试着深呼吸，闻到轨道上润滑油的味道，混合着前面乘客留下的防晒霜气味。
夏弥在他前面兴奋地晃着腿，芙莉莲在他边上东张西望。
“要开始了！”，夏弥抓住楚子航的手，手掌温暖干燥。
“砰”，车厢轻微震动了一下，缓缓激活。
路明非能听到链条拉动车厢的咔嗒声，每一声都象是倒计时。
随着高度增加，视野逐渐开阔，这本该是极好的，如果终点不是一个250公里每小时的垂直俯冲的话。
路明非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我后悔了，我现在非常非常后悔。”
芙莉莲叹了口气，握住路明非的手，“别害怕。”
路明非想说些什么，但车厢已经到达了第一个最高点。
一瞬间的静止，整个世界凝固了。他能看到远处山的轮廓，看到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海湾，看到轨道尽头令人窒息的垂直下落。
然后，重力接管了一切。
所有的声音都被撕碎在风里，路明非下意识地握紧了芙莉莲的手，感受到对方同样用力的回握。
迎面而来的风压让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流泪，视野变得模糊而扭曲。
一瞬间，他确信自己看到了轨道在眼前断裂的幻觉。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