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啪嗒啪嗒地落下,在教堂的玻璃上爬出扭曲的水痕。
教堂尖顶上的钟一下一下地响着,沉闷的钟声穿透雨幕。钟声间隔很长,象是某种倒计时,又象是为某个看不见的亡灵敲响的丧钟。
‘吱啦’,门被推开,潮湿的冷风卷着雨丝灌入室内。
撑着黑色雨伞的男人缓步走入,伞面上的雨水在地上汇成细流。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西装,胸前别着一朵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雨水。
男人随手收起雨伞,伞尖在地板上留下一小滩水渍。
“弗拉梅尔,住在这种地方不觉得闷得慌么?”,男人环顾四周,带着一丝的慵懒,“听听这雨声,这钟声,跟送葬一样。”
他随意地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沙发坐下,黑色皮鞋踩在一堆发黄的报纸上,“有什么喝的东西?随便什么都行。”
角落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头发蓬乱的中年男人坐在计算机前,屏幕上是芙莉莲发来的实验报告。
他头也不回地“啧”了一声,“我乐意住这里,我乐意听钟声。昂热,你能不要穿的一副送葬的样子来见我么?不吉利。”
昂热挑眉,“怎么,这么多年我不都是这样穿吗?”
他扯了扯领带,“这玩意弄得有点紧了。“
弗拉梅尔骂骂咧咧地从地上找出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酒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他在一堆空披萨盒和可乐罐中翻找了半天,摸出两个脏兮兮的玻璃杯,杯壁上还留着不知何年何月的指纹印。
他用衣服下摆随意擦了擦杯口,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再放入冰块。
房间如同一个被飓风席卷过的垃圾场。墙角堆满了厚重的古籍,书页间夹着各种颜色的便签。吃剩的外卖盒与价值连城的炼金手稿共享同一块地板。
昂热接过杯子,目光扫过房间每个角落,“你这地方倒是越来越有‘特色’了。”
他抿了一口威士忌,眉头都没皱一下,对杯中可能存在的细菌毫不在意。
“少废话。”,弗拉梅尔一屁股坐在昂热对面,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你大半夜冒雨来找我,总不会是为了评价我的生活习惯。”
昂热放下杯子,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根录音笔,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该听听秘密了。”,昂热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段嘶嘶的电流声,接着是两个男声的对话。一个年轻冷静,一个低沉威严。
“高架桥上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只有雨,只有风。”
“你们遇到了什么?“
“一群黑影,他们渴望血,渴望活人,他们最后都死了。”
“还发生了什么吗?”
“父亲,迈巴赫,时间零,奥丁,神。”
录音戛然而止,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钟鸣。
弗拉梅尔的表情凝固了,摩挲着酒杯。
昂热关掉录音笔,“本来今天去楚子航宿舍,是想询问他关于爆血的事情,没想到发现了新东西。你怎么看?”
弗拉梅尔低声说:“听起来象是一个男孩的噩梦。迈巴赫找到了吗?”
昂热点头,“没有楚子航描述中的高架桥。迈巴赫在几百米外的荒地被发现,车身上全是划痕,受损严重。没有任何碰撞痕迹,那些划痕更象是爪痕。”
弗拉梅尔叹了口气,啤酒肚随着呼吸起伏,“所以,我们的a级学员楚子航,年幼的时候,在高架桥上,和他的父亲,一起遇到了北欧神话里的奥丁?”
他摇摇头,“这不科学,总不可能。”
“总不可能是遇上了死亡国度尼伯龙根。”,昂热接话。
“尼伯龙根?”,弗拉梅尔站起身,啤酒罐从沙发扶手上滚落,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湿痕。
“尼伯龙根可是炼金术的圣地!全世界的炼金术士找它几千年了!一个小男孩就这么进去了?”
昂热盯着弗拉梅尔激动得发红的脸和大肚腩,嘴角微微上扬,“好久没看到你这么激动了。你现在不比当年,已经是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大叔了。”
弗拉梅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突出的肚子,曾经壮硕的八块腹肌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只是一个喝着啤酒的副校长罢了。”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严肃,“昂热,你知道尼伯龙根意味着什么。”
“所以给我这个炼金文盲科普一下?”,昂热晃了晃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弗拉梅尔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不时踢开挡路的杂物。
“尼伯龙根,在北欧神话中是‘死亡之国’,死者的国度。但在炼金术领域,它指的是通过炼金术创造出的独立空间,一个与现实世界重叠却又不同的维度。”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书页翻动间扬起细小的灰尘。
“最伟大的炼金术师能够构建自己的尼伯龙根,那是纯粹由‘精神’构筑的世界。在那里,创造者就是神明,可以制定一切规则。”
“传说中,龙王们都有自己的尼伯龙根,那是他们的巢穴,也是他们的坟墓。”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弗拉梅尔激动的脸。雷声姗姗来迟,震得窗户微微颤动。
“尼伯龙根不是随便就能进入的。”,弗拉梅尔继续说道,“它有自己的‘规则’和‘钥匙’。可能是特定的时间、地点,或者是某种精神状态。误入尼伯龙根的人,全都永远消失了。”
他盯着昂热,“如果楚子航真的进入过尼伯龙根,还能活着出来。”
“要么他的血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特殊。或者,尼伯龙根有意放他离开。”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弗拉梅尔走回沙发,重重坐下,沙发弹簧发出抗议的声响。
“你相信这段录音?”,弗拉梅尔问。
昂热把玩着胸前的白玫瑰,“楚子航在说这些话时,心率、瞳孔和微表情都显示他没有撒谎。要么他确实经历过这些,要么他深信自己经历过。”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你知道我为什么对尼伯龙根这么敏感。”
“因为梅涅克。”
昂热的目光飘向远处,“1900年的那个夜晚,我们失去的不只是梅涅克,还有整个‘狮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