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自己在被一群疯子按在地上摩擦。
边上吵吵嚷嚷,全是欢呼的学生们。路明非和芙莉莲也在欢呼的队伍中。
“芙莉莲,我这身打扮是不是看起来很蠢?”,路明非扯了扯身上的圣诞老人衣服。
“有点,副校长的恶趣味。”,s成妖精女王的芙莉莲回答。
五分钟前,弗拉梅尔副校长还只是热情过度。
现在,这个穿着夏威夷衬衫的老家伙用沾满酒气的手臂死死搂着安德鲁的脖子,另一只手举着香槟,对着台下数百名欢呼的学生高声喊叫:
“让我们为校董会调查团的到来,干杯!”
“干杯!”,震耳欲聋的回应吵走了广场上的鸽子群。
一滴冷汗顺着脖子滑下,安德鲁扫了一眼广场,这哪里是什么高等学府?分明是狂欢节现场!
学生们穿着各色奇装异服,有人踩着高跷,有人戴着夸张的动物头套,还有几个男生穿着芭蕾舞裙在喷泉边转圈。
“安德鲁老兄!别板着脸嘛!”,弗拉梅尔重重拍打他的后背,力道大得让他差点咬到舌头,“来,给你的花环戴上!”
夏弥从侧面冒出来,将一串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花环套在安德鲁脖子上。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弗拉梅尔一把拽住。
“这是我们可爱的新生,夏弥!”,弗拉梅尔大声介绍,“她特意为你挑选的夏威夷花环!”
名叫夏弥的女生朝安德鲁比了个爱心,“团长先生比照片上帅多了!”
安德鲁红温了,他,一个严肃的校董会特派调查团团长,脖子上挂着花环,被一群疯学生围着喊“帅哥”,这成何体统?
“副、副校长先生,”,他试图挣脱弗拉梅尔的钳制,“我认为我们应该先。”
“先上花车!”,弗拉梅尔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向广场中央那辆装饰得花里胡哨的敞篷车走去,“游行路线都安排好了,绕学院一周!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尊贵的客人!”
安德鲁眼前发黑,他可是来弹劾校长,不是来参加嘉年华的。
“帕西!”,他扭头查找自己的助手,声音里带着求救的意味。
帕西站在花车旁,保持波澜不惊的表情。
安德鲁被推上花车,帕西跟了上来,在他耳边低语:“团长先生,这位弗拉梅尔副校长,就是大名鼎鼎的‘守夜人’,您千万不能小看他。”
守夜人?文档照片里眼神冰冷、炼金术界的传奇人物?
安德鲁转头看向正在指挥学生乐队调整音量的弗拉梅尔,花衬衫、啤酒肚、乱糟糟的胡子和泛红的酒糟鼻,活脱脱一个中年危机的邋塌大叔。
“你确定?”,安德鲁压低声音,“文档里的守夜人可帅多了。”
“副校长曾经是美男子。”,帕西平静地说道,“但是六十多年过去了,团长先生。”
安德鲁再次打量弗拉梅尔,试图从那松弛的面部肌肉和眼角的皱纹中找出当年的影子。
失败后,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时光真是把杀猪刀,把帅哥变成一头猪了。
“安德鲁老兄!看这边!”,弗拉梅尔从花车边上的芙莉莲手里接过相机,对着他咔嚓就是一张,“笑一个!”
安德鲁条件反射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副校长先生,”,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即开始正式工作。关于楚子航的血统问题。”
“哎呀工作的事情不急!”,弗拉梅尔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花车晃了晃,“你知道我当这个副校长多少年了吗?六十二年!六十二年啊!”
他夸张地挥舞着酒瓶,“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校董会的调查团盼来了!终于有人来查查昂热那个老混蛋了!”
安德鲁一愣。这话听起来,象是弗拉梅尔站在校董会这边?
还没等他细想,花车激活。
音乐声响起,一首节奏感极强的拉丁舞曲。
道路两旁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安德鲁团长!看这里!”
“团长先生!我是你的粉丝!”
“校董会万岁!”
无数双手伸向花车,有学生甚至试图爬上来。
安德鲁抓紧座位扶手,感觉自己象是被扔进狼群的羔羊。
两个站在最前排的学生,一个圣诞老人打扮的亚洲男孩和一个银发尖耳的娇小女孩,他们看起来和其他狂热的学生格格不入。
“啊!我们的学生代表!”,弗拉梅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挥手示意两人上前,“来!给调查团的团长问好!”
黑发男孩被推上花车时差点绊倒,银发女孩轻盈地一跃而上。
“这位是路明非,s级!”,弗拉梅尔骄傲地介绍,用力拍打路明非的后背,拍得他咳嗽连连,“这位是芙莉莲,a级,我的关门弟子!”
安德鲁挑了挑眉,路明非这穿着打扮看起来蠢爆了。
“调查团怎么样?”,弗拉梅尔大声问路明非,挤了挤眼睛。
路明非眨了眨眼,“太棒了!安德鲁团长好帅哦!”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掌声。
安德鲁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这演技也太假了!
弗拉梅尔完全不觉得尴尬,又转向芙莉莲,“芙莉莲,今天开心吗?”
芙莉莲面无表情地棒读:“今天最开心了,因为有安德鲁团长来访。”
安德鲁突然有种被当成动物园猴子围观的感觉。这两个学生根本就是在敷衍了事!
弗拉梅尔居然还一脸得意地看着他,仿佛在眩耀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我们学院的学生,精气神怎么样?”,弗拉梅尔竖起大拇指,声音盖过了音乐,“希望能让调查团的各位满意!”
安德鲁嘴角抽了抽。满意?他现在只想掏出手帕擦擦脸上被热情学生喷到的口水。
花车转过一个弯,更多学生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开始往车上扔彩带和纸花。
“哦看!新闻部的无人机!”,弗拉梅尔指着天空大喊,“摆个pose,安德鲁老兄!你要上校刊头条了!”
安德鲁抬头,几架挂着相机的小型无人机在花车上空盘旋。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意识到自己又被带偏了,堂堂校董会调查团团长,居然在配合拍校刊照片。
“帕西!”,他转向自己的助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做点什么!”
帕西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彩纸屑,撒向空中。
“哇!!”,学生们欢呼得更起劲了。
安德鲁绝望地闭上眼睛。他精心准备的调查计划呢?他反复演练的弹劾演说呢?他打算用来震慑全场的《亚伯拉罕血统契》呢?
全都淹没在了荒谬的狂欢中。
花车驶过一条林荫道,两侧的老橡树上挂满了欢迎横幅。
远处一栋建筑的阳台上,一个人静静注视着这场闹剧。
银灰色的头发,剪裁完美的西装,手中端着一杯红酒,即使隔着百米距离,安德鲁也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威严。
昂热。
卡塞尔学院的校长,他此行的主要目标,倚在栏杆上。
安德鲁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弗拉梅尔的装疯卖傻,学生的夸张表演,看似混乱的欢迎仪式,全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打乱他的节奏,消解他的权威,让严肃的调查变成一场闹剧。
昂热,该死的老狐狸,高高在上地欣赏着自己的丑态。
安德鲁站起身,他必须立刻终止这场闹剧!
“副校长,我。”
刺耳的喇叭声打断了他的话。
花车前方出现了一支由学生组成的舞龙队伍,金红色的龙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随着鼓点翻滚腾挪,挡住了去路。
“这是我们中国学生的特别节目!”,弗拉梅尔兴奋地大喊,“‘龙腾虎跃迎贵宾’!安德鲁老兄,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