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花浅浅无声的落泪而变得凝滞。
小莲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脸上满是惶恐。
她不敢劝，也不敢出声，生怕哪句话又刺激到这位喜怒无常的小祖宗。
宋清音则低垂着头，将自己的身形缩在阴影里，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宋清音跪在地上，视线只能看到那双踏在地毯上，悄无声息的黑底金线皂靴。
但仅仅是来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凛冽又带着一丝甜腻血腥的气息，就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是夜无咎。
宋清音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能感觉到，小莲的身体已经抖成了筛子。
“怎么哭了？”
男人的声音响起，清越动听，却偏偏透着一股邪气。
他迈步走到桌边，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两个侍女，径直走到花浅浅身边，弯下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宋清音借着这个机会，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
只一眼，她就明白了为何江湖传言会称他为“疯批美人”。
夜无咎生得极美，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极具攻击性的艳丽。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血玉簪子松松垮垮地束着，几缕发丝垂落在他白皙得近乎病态的脸颊旁。
他的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天生一副含情目，但瞳孔的颜色却极深，像是两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鼻梁高挺，唇色殷红，此刻正微微抿着，显出几分不悦。
这副容貌，若是放在正道侠士身上，便是谪仙临尘。
可在他身上，却只让人感到妖异与危险。
传闻中，幽冥血殿的少主夜无咎，性格乖张，杀人如麻，一手血影剑法出神入化，死在他剑下的人，连骨头都剩不下。
他就是正道武林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然而此刻，这个魔头正半跪在花浅浅面前，动作轻柔地替她擦着眼泪，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哄慰。
“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她们伺候得不尽心？”
他说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终于扫向了跪在地上的宋清音和小莲。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宋清音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少主饶命！少主饶命！”
小莲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调，“不关奴婢的事啊！是……是她！是这个新来的丫头惹姑娘不高兴了！”
说着，她伸手指向宋清音。
夜无咎的戾气更重了。
他甚至懒得再问一句，只是抬了抬手，声音冷得掉渣。
“拖出去。”
门外的两个黑衣护卫立刻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向小莲和宋清音。
小莲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宋清音也跟着跪伏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但看着夜无咎的模样，她只觉得讽刺。
就在护卫的手即将碰到她们时，花浅浅终于有了动作。
她伸出那只没有被铁链束缚的手，轻轻抓住了夜无咎的衣袖。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很轻，却足以让整个房间的人都听清楚。
“……又要杀掉吗？”
夜无咎的动作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花浅浅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怔了一下，很快，那张艳丽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笑容。
他反手握住花浅浅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怎么会。”
他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浅浅不喜欢，我便不杀。”
花浅浅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有恨，有怨，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看了好一会儿，她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抖个不停的宋清音身上，然后轻声说。
“让她留下来陪我吧。”
夜无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在宋清音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又回到了花浅浅脸上。
他知道花浅浅心软，更何况，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主动和自己说话了。
他不想惹她不快。
“依你。”
他点点头，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只是因为花浅浅的一句话，就得到了天大的赏赐。
“喜欢就留下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护卫退下。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花浅浅。
宋清音跪在地上，心底忍不住冷笑，但同时，她又隐隐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原剧情中，后来的花浅浅会那么依赖他，除了被日复一日调教出来的习惯，恐怕还有他这种润物细无声的体贴和有求必应的纵容。
这种温柔，是包裹着剧毒的蜜糖，一点点地侵蚀人的心智，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沦。
最终让她成为了只能依赖着夜无咎而活着的菟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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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黑衣护卫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小莲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看向宋清音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嫉妒和怨恨。
夜无咎没有再看她们一眼，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花浅浅身上。
“还吃吗？”他柔声问道，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将里面细小的刺一根根挑干净，然后才递到花浅浅嘴边。
花浅浅没有张嘴，只是摇了摇头。
夜无咎也不恼，顺手将鱼肉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又换了一样菜。
“那尝尝这个？厨房新做的，你应该会喜欢。”
他的耐心好得惊人，仿佛花浅浅的喜乐对于她来说，比世界上任何事都重要。
花浅浅最终还是被他哄着，吃了几口。
每当她吃下一口，夜无咎眼中的笑意便会深上一分，那份显而易见的喜悦，让宋清音看得心头发寒。
一顿饭，在这样诡异而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夜无咎扶着花浅浅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消食，脚踝上的铁链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刺耳又突兀。
可那两个人，却像是完全听不到。
“你先下去吧。”
最后，还是花浅浅开了口，她对小莲说道。
小莲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经过宋清音身边时，她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房间里，只剩下跪在地上的宋清音，以及旁若无人的夜无咎和花浅浅。
“她叫什么？”夜无咎终于分了一丝注意力给宋清音。
“小翠。”花浅浅回答。
“嗯。”夜无咎应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对他而言，留下来的只是一个玩意儿，一个能让花浅浅开心的玩意儿，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重要。
他俯身，在花浅浅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今晚还有事，不能陪你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早些休息，嗯？”
花浅浅没有回应，只是垂下了眼帘。
夜无咎也不在意，又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这才起身离开。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给宋清音一个眼神。
直到那扇雕花木门被关上，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随之散去。
宋清音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因为花浅浅的一句话，她一步登天，从一个随时可能被处理掉的烧火丫头，变成了能留在花浅浅身边的“红人”。
她取代了小莲的位置。
小莲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时兴起带来的帮手，竟然会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
宋清音能想象到小莲此刻的嫉恨，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你起来吧。”
花浅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宋清音这才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阵发麻。
她低着头，走到桌边，开始默默地收拾碗碟。
花浅浅就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静静地看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瓷器碰撞的轻微声响。
“你……”
过了许久，花浅浅才再次开口，“你真的是新来的？”
宋清音收拾的动作一顿，她没有抬头，只是用那怯懦的声音回道：“是……奴婢今天第一天当差。”
“以前是做什么的？”
“在……在后厨烧火。”
花浅浅沉默了。
她看着宋清音那张被灶灰抹花的脸，看着她粗糙的手，眼中的那丝希冀，再次黯淡了下去。
或许，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可能真的只是巧合。
二师姐……怎么会沦落到这里，成了一个烧火丫头呢？
不可能的。
花浅浅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她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神情疲惫。
宋清音收拾完东西，端着食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