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前方七十丈,三人巡逻小队正在靠近。右前方岔路,通往断魂崖,无路可走。建议:立刻向左后方变向,进入乱石坡。】
青玉的声音在宋清音脑中响起。
宋清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手腕一转,拉着花浅浅猛地改变方向,一头扎进了左侧一片更加黑暗、更加陡峭的乱石坡中。
几乎就在她们改变方向的十几个呼吸后,一队手持火把的魔教弟子从她们刚刚经过的路上飞奔而过,火光照亮了他们狰狞的面孔。
花浅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很是钦佩的看着前面的二师姐,一时间二师姐的形象在她心里变得高不可攀起来。
二师姐真的超级超级厉害!
在乱石坡中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宋清音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她带着花浅浅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示意她噤声。
远处,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北院出口被封锁了!”
“东边的暗道也派人守住了!”
“传令下去,把所有下山的必经之路都给我堵死!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火光在林间各处闪现,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正在收缩的包围网。
花浅浅的脸色愈发苍白。她知道,她们的黄金逃生时间已经过去了。
“二师姐,我们……”
“别急。”宋清音打断她,语气依旧镇定,“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包裹,递给花浅浅:“换上。”
包裹里,是一套粗布的农夫衣服,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灰的味道。
在花浅浅换衣服的时候,宋清音自己也迅速地脱下了那身丫鬟的装束,换上了一套同样风格的男装,甚至还从另一个包裹里拿出了两顶破旧的草帽。
她再次用胭脂水粉在两人脸上涂抹,这一次,她将两人的肤色都画得黝黑粗糙,眉毛也加粗了几分,看起来就像一对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普通兄弟。
做完这一切,她指了指前方火光最密集、人声最鼎沸的方向。
“我们从那里走。”
花浅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正是幽冥血殿下山的主干道,此刻已经被无数火把照得通明,至少有上百名魔教弟子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从那里走,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们会认为我们必然会选择偏僻小路逃窜。”宋清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所有的精锐力量和高手,都会被派去搜寻那些险要的关隘和密林。而这里,人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普通弟子,负责的是封锁和盘查,他们的注意力,反而会更加分散。”
“最重要的是,”宋清音顿了顿,“他们要找的,是两个女人。一个是被囚禁的柔弱‘姑娘’,一个是伺候她的‘丫鬟’。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要找的人,会变成两个皮肤黝黑的乡下汉子,大摇大摆地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过去。”
这就是灯下黑。
花浅浅看着宋清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的侧脸,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
她的二师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深不可测?
当她们顺利踏出幽冥血殿势力范围的那一刻,殿内关于花浅浅失踪的搜捕,已经彻底疯狂。
而宋清音,则带着花浅浅,一路向东。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不断地带着花浅浅变换装束和身份。有时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有时是结伴赶考的书生,有时甚至是跟着商队运货的脚夫。
每一次的伪装虽然算不得天衣无缝,但凭借着宋清音的胆大心细,让她们成功避开了一波又一波来自魔教和其他势力的盘查。
路上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紧张。
幽冥血殿的弟子几乎铺满了沿途所有的城镇和要道,到处都贴着她们的画像。虽然画像上的人和她们现在的样子天差地别,但那种天罗地网般的压迫感,还是让花浅浅日夜不宁。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她们到底惹上了一个怎样可怕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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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旁,一个简陋的茶摊。
几张长条木桌,几条长凳,一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茶锅,便是全部的家当。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过路的行商走卒们,都愿意在这里歇歇脚,花上一文钱,喝一碗解渴的大碗茶,顺便聊聊最近江湖上的新鲜事。
宋清音和花浅浅就坐在一张靠里的桌子旁。
宋清音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男装,面容普通,气质沉稳,像个在外奔波多年的小管事。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耳朵却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音。
花浅浅则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帷帽,薄薄的白纱垂下,遮住了她的容貌。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个随兄长出门的大家闺秀。
连日的奔波和伪装,让她的神经时刻紧绷着,只有在二师姐身边,她才能感到片刻的安宁。
“听说了吗?幽冥血殿这回可是动真格的了!”邻桌一个络腮胡大汉灌了一大口茶,咂咂嘴说道,“方圆几百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跟疯狗一样,见人就查。”
“谁说不是呢。我昨天在青阳镇,亲眼看见他们把一个客栈给围了,就因为里面住的一个姑娘,身形跟画像上有点像。”旁边一个瘦小的汉子接口道。
“画像?什么画像?”
“你还不知道?”络腮胡大汉来了兴致,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啊,是幽冥血殿进了贼人,把他们少主夜无咎的宝贝给盗走了!”
“什么宝贝,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络腮胡大汉一脸得意,“有人说,是盗走了一件绝世神兵。也有人说,是盗走了一本旷世秘籍。但我听到的版本,更邪乎!”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才继续道:“他们说,被盗走的……是夜无咎藏在金屋里的一个绝色美人!”
“噗——”
邻桌的人一口茶喷了出来,“老哥,你这说的也太离谱了。为个女人,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络腮胡大汉梗着脖子,“你不知道那夜无咎是什么人?疯子一个!传闻他对他那美人儿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谁多看一眼都得被挖了眼睛。现在人被偷了,他能不疯?”
花浅浅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
帷帽的白纱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宋清音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平稳的力道,让花浅浅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要我说,这事儿八成跟前些日子另一件大事有关。”另一个桌上,一个看起来像是镖师的壮汉沉声开口。
他的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哦?此话怎讲?”
那镖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缓缓说道:“你们忘了?半个多月前,天阙剑宗的少宗主,‘惊鸿一剑’沈时安,孤身一人出现在了幽冥血殿的地盘上!”
“沈时安?”
这个名字一出,茶摊上的气氛顿时一凝。
这可是当今正道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天阙剑宗百年不遇的剑道天才。
“没错,就是他。”镖师的眼中露出一丝敬佩,“听说他不知为何与夜无咎起了冲突,两人在苍梧山巅大战了一场。那场面,啧啧,据说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结果呢?结果如何?”有人急切地追问。
“结果?”镖师摇了摇头,“结果就是,沈少宗主虽然剑法超绝,但毕竟是孤身一人,双拳难敌四手。他在跟夜无咎打了一架后,又陷入了幽冥血殿的大批高手围攻之中。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出了重围!”
“嘶——”
茶摊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从幽冥血殿的包围中杀出重围,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那沈少宗主现在人呢?”
“不知道了。”镖师叹了口气,“他虽然杀出去了,但也身受重伤。幽冥血殿的人正满世界地找他呢。所以啊,我猜,这回幽冥血殿闹出这么大动静,明面上是找什么被盗的‘宝贝’,暗地里,八成还是为了搜捕沈少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