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乌光的箭矢,在月色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头发紧。
宋清音的身体剧烈一颤,闷哼了一声,却只是身形晃了晃,依旧固执地挡在沈时安的身前。
鲜血瞬间洇湿了她的肩头,那黑色箭羽在夜色中突兀地颤动。
“二师姐!”
花浅浅的尖叫凄厉得划破夜空。
她眼睁睁看着那支箭射中了宋清音,黑色的箭羽,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的眼睛里,也扎进了她的心里。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滔天恨意的疯狂,瞬间席卷了她。
“啊——!”
她没有去看夜无咎,而是将抵在自己脖颈上的长剑,更深地压了下去。
剑刃瞬间切开皮肉,温热的血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雪亮的剑身,蜿蜒流下,滴落在尘土里。
那决绝的姿态,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了结自己。
“住手!”
夜无咎的嘶吼声,终于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惊惶和暴怒。
他死死盯着花浅浅脖子上那道越来越深的伤口,看着她眼中那片燃烧的、要与他同归于尽的疯狂。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让她看到背叛的下场,想让她知道忤逆自己的代价,想让她眼里心里完完全全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唯独没想过,她会真的敢死。
而且是为了别人,死在他的面前。
“我让你住手!你听见没有!”夜无咎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额角青筋暴跳。
“放我们走!”花浅浅的眼泪混着血水一起往下掉,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现在!立刻!”
山谷里的气氛,越发凝滞。
幽冥血殿的教众们,看着他们那位喜怒无常的少主,第一次在人前露出这样失控的神情,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宋清音苍白着脸,反手握住肩上那截箭羽,牙关一咬,猛地一折。
“咔嚓”一声,箭杆应声而断,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额上布满了冷汗。
花浅浅在赌夜无咎心中那点微末的情谊,她却不能将三个人的命都压在这上面。
听到声响,花浅浅回头看了一眼宋清音那血肉模糊的肩膀,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隐隐泛出不正常的青黑色。
心底一紧,知道不能再拖了。
“夜无咎!”她转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通牒,“我数三声!三声之后,我们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在这里!”
“一!”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夜无咎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原本噙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猩红的血丝和滔天的怒火。
他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二!”
花浅浅的手臂开始用力,剑刃几乎要切断她的喉管。
“好……好!”
在第三声即将喊出口的瞬间,夜无咎终于败下阵来,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里满是挫败和不甘。
“让他们滚!”
他对着身后呆若木鸡的教众们怒吼。
那条被堵死的人墙,终于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花浅浅不敢有丝毫松懈,她一手持剑横在颈前,另一只手飞快地绕过去,与宋清音一同架起昏迷的沈时安。
三人互相搀扶,一步一步,异常艰难地向着山道外挪去。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花浅浅的目光紧紧的黏在夜无咎身上,深怕他再次反悔。一旦他有什么动作,她的刀就会真的落下。
没错,她就是仗着他的爱,以此威逼。因为除了这些,她也没有别的东西。
二师姐不能死,她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无论如何都不行。
而夜无咎,也同样死死地盯着她。
她宁可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别人,也不愿再回头看他一眼。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压抑着的野兽,彻底挣脱了牢笼。
他的目光,从花浅浅决绝的脸上,缓缓移到她与宋清音搀扶着沈时安的手臂上,眼底的疯狂与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直到三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山道拐角的浓重夜色中。
“浅浅。”
夜无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诡异,像是情人的呢喃。
花浅浅的脚步下意识一顿。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
夜无咎的身影动了。快如鬼魅的身影,眨眼就到了眼前。速度之快,让宋清音都感到惊骇,果然能被选定为男主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他的目标,这一次,是花浅浅。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花浅浅只觉得眼前一花,握着剑的手腕便被一股巨力攥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落入一个冰冷而熟悉的怀抱。
“铛啷”一声,长剑落地。
“放开我!”花浅浅惊骇欲绝,拼命挣扎。
“放开你?”夜无咎在她耳边低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与疯狂,“我放你走了,你还会回来吗?”
他将她死死地禁锢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不是想救他们吗?”夜无咎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话语却淬了剧毒,“现在,你选。”
“选?”花浅浅脑中一片空白。
“选他们,或者,选你自己。”夜无咎的唇,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残忍地说道。
“你留下来,我放他们走,保证他们能活着离开这里,绝不追杀。”
“或者……你跟他们一起走。但,你们谁也走不出这座山。”
他的声音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宋清音已经中了西域奇毒“九凋魄”,又强行运功,此刻已是油尽灯枯。
沈时安重伤昏迷,自身难保。
而花浅浅,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他有绝对的把握,将他们三人,永远地留在这里。
夜无咎的条件,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花浅浅牢牢罩住。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泥土的湿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花浅浅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退去了,只剩下夜无咎那句温柔又残忍的“你选”。
选?
她有什么可选的?
一边是身受重伤、拿命护着她的二师姐。
另一边,是她自己。
这是一个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该怎么选的答案。
可当这个选择摆在面前时,那份沉重,却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压垮。
那一刻,她面前闪过很多人的脸,他们好像都在指责她。她亏欠他们的,太多了。
多到这条命,还回去都不够。
悲凉和绝望,如同潮水,一瞬间淹没了她。可在这片冰冷的潮水之下,却有一簇火苗,固执地燃烧起来。
那是恨,是怨,也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夜无咎……
他毁了她的一切,现在,还要用她最珍视的人,来逼她就范。
花浅浅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已经变了。
那里面没有了惊恐,没有了哀求,甚至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她看着夜无咎,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在夜无咎势在必得目光中,花浅浅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