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吴辽喃喃自语,在一棵快要完全失去生机的小树前蹲下。
他将手掌贴在树干上,这次接收到的画面更加清晰。
不死族的轮回需要一种特殊的能量——
转生之力!
这种力量原本弥漫在他们的小世界中。
但大约三千年前,小世界开始崩解,转生之力急速流失。
不死族的长老们用最后的力量将最大的一块碎片固定在此处,形成了这片森林。
可转生之力仍在消散。
年轻的一代不死族死亡后,无法顺利进入下一形态,只能卡在树木形态中慢慢枯萎。
一旦完全枯死,就是真正的、永恒的死亡。
更糟的是,因为没有新生儿的诞生,整个种族正在缓慢地走向灭绝。
吴辽站起身,面色凝重。
他必须找到维持或者恢复转生之力的方法。
正当他准备探查森林的能量流向时,一阵阴冷的风从前方山洞中吹出。
山洞隐藏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之后,洞口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隐约可见内部有微弱的光芒。
吴辽谨慎地靠近,将“手办”雷云渊塞进储物袋,从怀中取出本命之笔。
就在他距离洞口十步之遥时,洞内传来了“咔哒、咔哒”的骨骼摩擦声。
一具完整的白骨从黑暗中走出。
这白骨身高八尺,骨骼晶莹如玉,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
它头骨上戴着一顶残破的王冠,身披破烂但依稀能看出曾经华贵的袍子——
正是又一位地狱邪神!
不死族唯一能繁衍后代的雌性!
与半身地狱邪神和轮椅地狱邪神不同,这个地狱邪神已经完全白骨化,显然已经死亡很久,只是某种执念或者法术维持着它的行动能力。
白骨邪神看到吴辽,下颌骨“咔哒”开合,发出空洞而愤怒的声音:
“你是入侵者觊觎不死族最后遗产的窃贼必须死!”
它根本不管吴辽什么来历,更不会听解释,骨手一挥,森林中的植物立刻活了过来!
粗壮的树根如同巨蟒般破土而出,朝着吴辽缠绕而来。
坚韧的藤蔓如同鞭子般抽向他的要害。
就连地上的杂草也疯狂生长,试图绊住他的双脚。
全部都是木系法术,但充满了死亡与衰败的气息,与一般生机勃勃的木系法术截然不同。
“这位呃,前辈,我不是入侵者!”
吴辽一边躲闪,一边解释,手中画笔急速挥舞,
“画地为牢!”
金色光圈再次出现,暂时挡住了攻击。
但树根和藤蔓不断撞击,光圈上很快就出现了裂痕。
白骨邪神眼眶中的魂火跳动得更加猛烈了:
“说谎!三千年了,所有进入此地的人类都是窃贼!都想夺取转生之核!”
转生之核?
吴辽心中一动,那可能就是维持不死族轮回的关键!
“前辈,请听我解释!吾认识半身地狱邪神,虽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我与她有过很深的交情,签订了契约,不信,你看我身上有她的气息”
吴辽说罢,让吞噬了半身地狱邪神的土之道元婴释放出细微的半身地狱邪神气息出来。
白骨邪神那鼻孔似乎在嗅了嗅:
“半身?地狱邪神?你是说玛尔格娜?”
白骨邪神的动作突然停顿,
“哦,原来是那个背叛者她抛弃了族人,去外面寻找虚假的永生还将自己带出去的族人,全部更名为巫族”
吴辽抓住这个机会,快速地说道:
“她得到了孕灵神石,也许能帮助不死族!”
白骨邪神听了,发出凄厉的尖啸声,整个森林都为之震颤:
“太迟了!看看这些孩子们!”
它的骨手指向那些即将枯死的小树:
“转生之核的力量最多只能够维持最后十年而我,最后一任守墓人,历史上最强大的地狱邪神德里克,连自己的下一世都等不到了我耗尽我的生命,再也无法孕育出新生不死族”
吴辽这才注意到,白骨邪神的骨骼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魂火也时明时暗,显然也快要彻底消散了。
德里克突然发动更猛烈的攻击,这一次,所有的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既然不死族注定灭亡,那就让所有觊觎者陪葬吧!木之奥义——万木同悲!”
整片森林树木都开始剧烈地颤抖,树叶纷纷落下,树干表面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一种深沉的悲伤笼罩了整片区域,吴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也被拖入无尽的绝望中。
这就是不死族真正的悲哀——
永生不是祝福,而是无法结束的流浪!
而当流浪终于要结束时,留下的只有对彻底消亡的恐惧。
吴辽抬起手狠狠地咬了一口,用疼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至于精神被控制。
他意识到,要说服这个守护者,必须先理解不死族的痛苦,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
他没有选择攻击,而是将本命之笔插入地面,闭上了双眼:
“《化龙十八式》——画意传心!”
这一次,他没有画龙,而是画出了自己与半身地狱邪神,也就是玛尔格娜相遇、对战、交谈的全过程,特别是她提到不死族时眼中闪烁过的复杂情绪——
那不仅仅是骄傲,还有深藏的愧疚与思念。
画面如同波纹般在森林中扩散,每一棵树都“看到”了这些景象。
德里克的攻击因此渐渐变弱了。
白骨邪神静静地“看”完了所有画面,魂火不再狂躁地跳动,而是变得柔和、悲伤。
“她竟还记得我们”
德里克的声音变得苍凉,
“但她不知道,转生之核需要的不是孕灵神石,而是新的开始”
“什么意思?”
吴辽问道。
德里克转过身,朝着山洞深处走去:
“跟我来,年轻人。既然玛尔格娜信任你,那我也赌上不死族最后的希望。”
吴辽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洞内并不黑暗,墙壁上生长着发光的苔藓和蘑菇。
最深处,一个石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
它不断地变换着颜色,时而翠绿如同新生树叶,时而枯黄如同深秋草木,时而透明如同朝露。
这就是转生之核,不死族轮换的心脏。
但此刻,它光芒黯淡,表面布满裂纹。
“转生之核需要新的生命循环来激活。”
德里克解释道,
“不死族已经三千年没有新生儿了。它正在休眠,就像没有流水经过的水车,终究会腐朽、败坏”
吴辽突然明白了:
“所以需要外部的新生力量来重启它?”
“正是。”
德里克的颌骨动了动,像是在苦笑,
“但不死族排斥外来血脉,纯粹的外来生命无法激活它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一个不死族愿意彻底放弃轮回,将自己的全部生命精华注入转生之核,重启循环。”
德里克平静地说,
“那个人就是我。”
吴辽震惊地看着这具白骨:
“但您会彻底消失吧?连成为其他形态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已经第九世了。”
德里克说,
“作为地狱邪神活了三千多年,作为白骨又守了三千多年我累了,年轻人。不死族需要终结这无尽的流浪,要么获得真正的永生,要么体面地安息。”
它转向吴辽:
“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的力量不足以完成仪式,而你的呵呵,我观察到你有五行元婴,其中的木之道元婴与转生之核有某种莫名的共鸣。”
吴辽这才想起来,自己那个顶着一片叶子、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木之道元婴,确实一直对这片森林表现出异常的兴趣。
“我能做什么?”
“我观你的本命法宝是一支笔吧?”
“是的。”
“那行我希望,你能用你的本命法宝,画出新的希望,画出新的开始。”
德里克眼中的魂火闪烁着最后的光辉,
“用你的笔,画出不死族应该有的未来——不是无尽的轮回,而是有始有终、值得珍惜的一生。”
吴辽深吸一口气,拔出地面的本命之笔。
他知道,自己即将参与的,是一个古老种族最后的选择——
是继续那悲哀的不朽,还是拥抱有限的、却真实存在的新生。
而洞外,整片不死森林都在静静地等待着,每一棵树都在无声地询问:
这一次死亡之后,还会有明天吗?
德里克的骨手一挥,洞穴立刻震动起来,九座特殊的石塔从地面轰隆隆地升了起来!
一座人形,分不清男女只有人形的雕像石塔。
一座走兽,看不出是什么兽类的雕像石塔。
一座飞鸟,展开翅膀翱翔的飞鹰雕像石塔。
一座游鱼,似乎要越过龙门的鲤鱼雕像石塔。
一座虫蚁,分工明确又鼎力协作的虫子雕像石塔。
一座大树,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的雕像石塔。
一座玫瑰,花朵开满了枝头的雕像石塔。
一座山石,也就是假山石头形象的雕像石塔。
一座流水,仿佛从九天落下银河水的雕像石塔。
一共九座石塔,代表了九种不同的形态,围绕着中间最高的祭坛,正是转生之核所在位置!
转生之核悬浮在祭坛上方,像一颗濒临枯竭的心脏,在德里克的白骨手掌和吴辽的木之道元婴之间的催动中微弱搏动。
整个山洞被一种庄严而悲哀的气氛笼罩,洞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光芒变得忽明忽暗,如同垂死的呼吸。
德里克的骨手指向祭坛周围的九座石塔上的凹槽:
“这是不死族九世轮回的象征。需要以九种不同形态的生命能量依次注入,最后以纯粹的终结之意完成循环重启。”
吴辽面色凝重:
“九种形态可我只有五行元婴啊。”
,!
“你的本命法器是画笔,我相信你能画虚成实的能力。”
德里克眼眶中的魂火平静地燃烧,
“画出缺失的形态,我会用我九世的记忆赋予它们真实的气息。”
吴辽点头,深吸一口气,本命之笔在空中挥洒。
第一画,为人形。
一个透明的人影轮廓显现,德里克骨指一点,注入第一世为人的记忆碎片——新生婴儿的啼哭,少年奔跑的林间,第一次爱上某人的悸动。
第二画,为走兽。
一头雄鹿的虚影跃出,德里克注入第二世为兽的野性——
追逐猎物的兴奋,月下长啸的孤独,保护幼崽的决绝。
第三画,为飞鸟。
一只苍鹰展翅,第三世的记忆是俯瞰大地的自由,穿越云层的畅快,归巢的温暖。
第四画,为游鱼。
锦鲤摆尾,第四世的记忆是水流过鳞片的清凉,深潭中的宁静,逆流而上的执着
吴辽一笔笔画去,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画虚为实本就极其消耗心神,更何况要赋予每种形态真实的生命气息?
他的木之道元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头顶那片小叶子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的绿光。
德里克的状态也越来越糟。
每注入一段记忆,他骨骼上的裂痕就加深一分,魂火就黯淡一分。
当第八种形态——
为一株小草,被注入记忆后,德里克几乎站不稳。
“最后第九世”
德里克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地狱邪神与永恒的守望”
吴辽咬紧牙关,画出第九幅图:
一个孤独的身影坐在王座上,脚下是臣服的众生,眼中却是无尽的寂寞。
那是力量,也是诅咒。
德里克将最后一点魂火剥离出来,注入这幅图中。
一瞬间,所有九种形态的虚影开始围绕转生之核旋转,越来越快,最终融合成一道九彩光流,猛地撞入那颗晶体!
“就是现在!”
德里克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画出新的开始!不是轮回,而是有终点的旅程!”
吴辽福至心灵,不再画具体的生命形态,而是画出一段完整的生命历程:
初生时的懵懂好奇,成长中的喜悦与悲痛,相爱时的炽热,别离时的泪水,衰老时的豁达,最后——
坦然闭目的安息。
这不是不死族的无限循环,而是凡人有限但完整的一生。
当这幅“有终点的生命”图景融入转生之核的瞬间,整个森林突然静止了。
风,停了,叶也停止了。
连洞壁上的苔藓,那光芒也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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