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孤刀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杀意,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却对上一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看透一切的平静。
“你嫉妒吗?师兄。”
最后几个字,轻如叹息,重如千钧。
单孤刀的脸彻底扭曲了,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彻底羞辱后的疯狂:“你懂什么!等我一统天下——”
就在两人对峙、李莲花心神因连番真相剧烈震荡之际——
异变骤起!
瘫在一旁的封磬目睹了蛊毒对李莲花完全无效的一幕,眼中最后一点光芒骤然燃尽,化作豁出一切的疯狂!
李相夷体内的血脉,竟天生克制世间蛊毒!
一个古老而疯狂的传说,猛然击中封磬的脑海——
南胤皇族真血,万蛊不侵!
“嗬……嗬……”封磬喉咙里发出怪响,用尽最后的生命力,猛地咬破舌尖,逼出心头最后一滴蕴含本命蛊源的精血!
他没有攻击,而是以最虔诚又最疯狂的姿态,将精血化作一道血色符纹,径直印向李莲花因情绪波动而外溢的护体气旋!
——血引归宗术!南胤皇族护卫以命献祭、验证血脉的终极秘法!
李莲花察觉有异,下意识欲震开符纹。
然而就在血色符纹触及他护体真气的刹那——
嗡!!!
一声沉浑如古钟的鸣响,自李莲花丹田深处、血脉骨髓中传来!
他周身自然流转的“扬州慢”真气,在触及那血色符纹的瞬间非但没有排斥,反而自主泛起一层温润却至高无上的淡金色光晕!
那枚蕴含封磬全部生命与蛊源的血色符纹,在淡金光晕中颤抖、欢鸣,而后毫无阻滞地融了进去,化为精纯能量反哺回李莲花体内!
“噗——!”封磬如遭九天雷击,整个人剧烈弹起又摔落。
他双目暴凸,脸上充满了无以复加的震撼与狂喜!
但下一秒,他眼中骤然闪过更炽烈、更疯狂的决意!
竟挣扎着爬向瘫在不远处的单孤刀,用最后力气在指尖凝出第二道血色符纹,狠狠拍向单孤刀颈侧!
几乎就在符纹触及单孤刀皮肤的瞬间——
“嗤——!”
如同冷水泼进滚油!
那道血色符纹在单孤刀颈侧骤然炸开一团腥臭黑烟!
符纹扭曲、崩解、反噬!
非但没有融入,反而像触碰到什么污秽之物般剧烈排斥!
“啊——!!!”单孤刀只觉得颈侧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仿佛有烙铁狠狠烫在皮肉上!他惨叫着翻滚。
封磬却死死盯着那团炸开的黑烟,眼中最后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缓缓扭过头,目光如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向惨叫的单孤刀:
“单孤刀——!!!”
“你看到了吗?!你感觉到了吗?!”
“真血共鸣……对他……”封磬指向李莲花的方向,李莲花周身那淡金光晕尚未完全消散,“对你……只有污秽反噬!”
“他才是!他才是我们南胤遗族等待百年的正统皇裔!是宣妃娘娘流传于世真正的血脉!”
“而你……你是什么东西?!你这窃取正统名号、哄骗我等为你卖命数十年的卑鄙窃贼!骗子!!”
“哈哈哈哈……我封磬一生忠心,竟奉一窃贼为主,害得真正的主上漂泊受苦……我恨!我恨啊——!!!”
狂笑与嘶吼交织,封磬状若疯魔,猛地用头狠狠撞向地面!
“砰!砰!砰!”
额骨碎裂,鲜血脑浆迸流。
他以最惨烈的方式自绝当场,双目圆瞪,“望”着李莲花的方向,眼中最后的情绪是滔天的悔恨与一丝找到真主的、扭曲的释然。
大殿内,死寂如坟。
单孤刀瘫在地上,颈侧火辣辣的剧痛如同毒蛇啃噬,那灼烧感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真实到他无法欺骗自己那是幻觉。
被封磬临死前的双重验证和颈侧这耻辱的伤痛,冲击得神魂俱裂。
他赖以维系野心的“正统”身份,在封磬以生命为代价的对比验证中——李莲花的“真血共鸣”与他自身的“污秽反噬”——被碾得粉碎,连残渣都不剩。
“不……不是的……母妃的玉佩……遗诏……我有的……我才是……”他眼神空洞反复喃喃,颈侧的灼伤痛得他牙齿打颤,仿佛连骨骼都在耻辱中作响。
李莲花缓缓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掌心尚未平息的淡金光晕——那光芒温润,与他满身的血污格格不入。
他看向封磬那具死状凄厉却面朝自己的尸体——那眼中的悔恨与释然,像一场最荒诞的讽刺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彻底崩溃、颈侧焦黑冒烟的单孤刀身上。
南胤血脉?真血共鸣?污秽反噬?
这些词语如同遥远的雷鸣,在他被连番真相冲击得支离破碎的脑海中空洞回响。
比起师父被弑、同门被算计、贺家被灭、这把沾满血腥的吻颈剑……这突如其来的血脉谜团和惨烈对比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荒谬得可笑。
他轻轻握拳,周身异象彻底平息。
然后,他看向单孤刀。
眼神平静,却比任何怒火都更可怕。
“师兄,”李莲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真是蠢得可笑。”他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连老天爷都不帮你,身份……还是偷来的。”
“你机关算尽,可到头来,还是像条见不得光的老鼠,只配待在这阴沟里。”
他微微俯身,目光直直看进单孤刀涣散的眼底:
“江湖,只认我李相夷。”
这句话让单孤刀瞳孔骤缩如针。
他看着单孤刀扭曲崩溃的面容,一字一顿:“你很嫉妒,对不对?”
“嫉妒我毒解了,嫉妒我还是天下第一,嫉妒我找到了此生挚爱,嫉妒我现在有朋友有徒弟有家可回……”
“天下?江湖?南胤?……你为之赌上一生的东西,可曾有一刻,真心属于过你?连你自己的身体里,流的都是别人不屑一顾的血。”
“师兄,你这一生,真是失败得可悲。”
李莲花已经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血脉验证从未发生。
“南胤血脉……”他抬起头,语气淡漠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目光却穿过大殿,望向暮色沉沉的远方,“与我何干?”
“至于你……”
李莲花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血污,停在单孤刀眼前。
“因为你敢把主意打到我夫人身上——”
他微微倾身,阴影彻底笼罩住单孤刀惨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凌迟般剐在单孤刀残存的意识上:
“所以你藏在深山里的总坛,我拆了。”
“你经营三十年的基业,我毁了。”
“你视若倚仗的爪牙,我杀光了。”
“现在……”
他直起身,逆着殿外透入的最后一道残光,青衫上的血迹凝成深暗的图腾。
“轮到你了,师兄。”
单孤刀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嘴唇剧烈颤抖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死死瞪着李莲花,颈侧那火烧火燎的剧痛越来越清晰——那不只是皮肉之痛,更是尊严被彻底践踏、身份被彻底否定的耻辱烙印。
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空洞的死灰与彻底的了无生趣。
随即,一股浓稠的、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不再受控制地,缓缓从他口中、鼻中涌出,沿着下巴滴落,与颈侧流下的污血混在一起,浸透了胸前早已黯淡的衣襟。
李莲花不再看他。
并指如剑。
无形剑气没入单孤刀周身要穴——云门、中府、膻中、气海……
废其武功,断其经脉。
如同处理一件再无价值的废弃物。
他弯腰,提起瘫软如泥、已成废人的单孤刀,转身走向殿外。
夕阳将他的身影拖得很长,染上凄艳血色。
青衣染血,步伐却沉稳如初。
身后是破碎的野心、癫狂的真相,以及一场用生命完成的、对比惨烈的血脉审判。
吻颈剑被他随意插回腰间,剑身上的血迹尚未干透,在暮色中泛着红蓝交织的、复杂的光。
剑本无错,错的是人心。
夕阳沉入海平线时,李莲花的身影融入了群山深处的暮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