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乍破。
第一缕阳光通过窗棂洒在床前，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徐长青睁开眼，怀中已空。
伸手摸了摸身侧，馀温尚存。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昨夜的种种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掀开床幔，只见屏风旁，那只巨大的木桶已经被清理干净。
地上的水渍也已擦干，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昨夜的那场荒唐，只是一场梦。
但这满室未散的幽香，却在提醒着他那不是梦。
“公子。”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扣门声，那是青鸟特有的节奏。
“进。”徐长青轻声道。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青鸟端着铜盆低眉顺目地走了进来。
热气蒸腾，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茉莉花香。
青鸟今日并未穿那一身肃杀的青衣劲装，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淡青襦裙，腰身收得极细，走动间裙摆微扬，露出一双绣着云纹的缎鞋。
她目不斜视，尽量不去看床榻上的徐长青，只是那耳根处却早已红透，象极了熟透的樱桃。
她走到徐长青身侧，她放下铜盆，绞干了热毛巾。
“公子，更衣吧。”声音有些羞涩。
徐长青伸展开双臂。
青鸟上前，温热的毛巾擦过他的脸颊、脖颈，动作自然而轻柔。
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滑过徐长青的腰腹。
徐长青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急促。
突然伸手，握住了那只柔若无骨的手。
“啊……”青鸟轻呼一声，整个人象是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徐长青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昨晚睡的可还好？”
轰！
青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想起昨晚浴桶中的那一幕，想起那种令人羞耻却又沉沦的触感。
“公……公子……”
她声音颤斗，带着一丝哀求。
徐长青笑了笑，松开了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下次你在上面。”
北凉的春日，依旧透着股肃杀。
即便朝阳升起，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依旧未散。
徐长青走出别苑时，春雪又开始落了。
细碎的雪沫子随风打转，落在肩头，瞬间化作水痕。
青鸟没有跟来。
昨夜种种，让她此刻见到徐长青便忍不住腿软。
院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白衣胜雪，腰悬双刀。
那是一张美得近乎妖孽的脸，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
见到徐长青走来，她眉眼微抬。
“去哪？”声音清冷。
徐长青走近几步。
两人距离被拉近到一个暧昧距离。
徐长青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象是雪山上盛开的雪莲。
“今日无事，带你去个地方。”徐长青笑了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游走。
南宫仆射俏脸一羞。
“走。”徐长青抬手，轻轻握紧她的手。
触感温润细腻。
南宫仆射娇躯一颤，耳根处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带路。”她别过头，不再看他。
徐长青勾了勾嘴角，并未戳破她的娇羞。
两人并肩走出王府大门。
街道上积雪未扫，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徐长青走得很慢。
为了配合他的脚步，南宫仆射不得不放慢速度。
“你若是再这般慢，天都要黑了。”她忍不住开口。
徐长青停下脚步，侧头看她：“急什么？”
他凑近了一些，热气喷洒在她的侧脸。
南宫仆射身子一僵，呼吸乱了一拍。
“心若不静，刀又如何能快？”徐长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白狐儿脸，你的心又乱了。”
南宫仆射猛地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羞恼。
“无聊。”
她冷哼一声，快步向前走去。
徐长青看着她的背影，那个被紧致衣衫包裹的背影，挺拔，倔强。
徐长青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穿过几条繁华的主街，周遭的喧嚣声渐渐大了起来。
叫卖声，讨价声，以及那些诱人的食物香气。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徐长青领着南宫仆射，拐进了一条略显逼仄的巷子。
巷子深处，挂着一盏油腻腻的幌子。
上书三个大字：酱牛肉。
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憨态。
还未走近，一股浓郁的肉香便扑鼻而来。
“就这？”南宫仆射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布满油污的桌椅。
“这可是全北凉最好吃的酱牛肉铺子。”徐长青径直走了进去，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坐。”
南宫仆射尤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坐下。
徐长青见状，嘴角微勾浅浅一笑，而后起身径直走向后堂。
待他再出来时，手中已端着一大盆厚薄均匀的酱牛肉。
牛肉肉色红亮，纹理清淅，还在冒着热气。
一坐下，徐长青便直接夹起一片，放入口中。
肉质酥烂，卤味醇厚，回味悠长。
“尝尝。”他夹起一片送到南宫仆射面前。
南宫仆射看着送至面前的牛肉：“我不饿。”
“练武之人，需食肉以壮气血。”徐长青不由分说，夹起一片肉，直接递到了她的唇边。
南宫仆射娇躯一顿。
这般亲昵的举动
她羞愤的盯着徐长青。
徐长青也看着她，目光平静。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许久。
南宫仆射的脸皮终是不敌徐长青厚，败下阵来。
她微微张口，含住了那片牛肉。
唇瓣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筷尖。
徐长青并未立即抽回筷子，而是在她唇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柔软，湿润。
南宫仆射腾地一下羞红了脸。
她快速咀嚼了几下，咽下牛肉，狠狠地瞪了徐长青一眼。
“好吃吗？”徐长青笑着收回筷子，放入自己口中。
那是间接接吻！
南宫仆射只觉双颊火辣，心跳如鼓。
登徒子！
就在这时，后堂门帘被人掀开。
一道娇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呵呵呵呵”
少女目光注视着徐长青两人，嘴里发出一道轻铃笑声。
少女的年龄看上去并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
身上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花布棉袄，小脸精致，一双明媚大眼，黑白分明，亮得吓人。
“呵呵，呵呵”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冲着两人又是呵呵一笑。
南宫仆射猛的顿住。
身为顶尖刀客，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极其危险！
那不是杀气，更象是一种纯粹的死气。
象是尸山血海里爬出的恶鬼，披了一张精致可爱的人皮。
“你是谁？”南宫仆射冷声问道，双手已摁在刀柄之上。
少女没有回答。
她径直走到徐长青面前，歪着头：“呵呵”
徐长青放下手中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发丝有些枯黄，触感并不顺滑。
“怎么又弄得这么脏？”徐长青语气温和，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替她擦拭脸上的污渍。
少女没有躲，任由徐长青擦拭。
她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甜蜜。
南宫仆射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有些酸，又有些不解。
“你要走了？”徐长青轻柔开口。
正在享受擦脸服务的贾嘉家身子一僵。
她收敛了笑容。
那双眸子瞬间变得幽深。
“恩。”她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声音沙哑，象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去哪？”徐长青明知故问。
少女没有回答，伸手指了指外面。
“去很久？”徐长青收起帕子，看着已经变得干净些许的小脸。
少女虽不施粉黛，却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尤其是那股子灵动的精致，最是勾人。
“呵呵”少女摇头。
她看着徐长青，眼神有些复杂。
此次出城，她爹让她去杀一个人，那个人叫徐凤年，是她另一个关系极好的朋友，是眼前这个愿意给自己擦脸，会摸自己头，还陪自己将母亲埋葬之人的哥哥。
少女不懂那些大道理。
她不想杀徐凤年，但爹说只有杀了徐凤年，徐凤年才能免受痛苦。
她并不明白，为什么死了就可以不受痛苦
她只知道爹一定不会骗她。
少女望着面前的翩翩俊公子，有些纠结。
徐长青看着她眼中的挣扎，心中了然。
那个叫黄龙士的老东西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不喜。
徐长青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关于对徐凤年的刺杀眼前人大抵是下不去手的。
“钱不够了吧？”徐长青看着她，温柔笑道。
说着便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
少女摇摇头，把钱袋推了回去。
“不要？”徐长青挑眉。
“呵呵呵呵”少女依旧呵呵一笑。
南宫仆射起身，春雷出鞘，寒光凛冽。
少女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盯着徐长青，静静的。
徐长青伸手按住南宫仆射的手腕，柔声道：“坐下。”
“她身上有杀意。”南宫仆射皱眉，眼神冰冷。
“无妨”徐长青笑了笑，将南宫仆射按回座位，“他要杀凤年。”
“啊？”南宫仆射一惊，“她要杀徐凤年？”
徐长青轻轻点头。
伸出手，捏了捏少女嘟嘟的小脸：“既然要去杀人，那可得吃饱肚子，不然哪有力气杀人？”
说着，他将那盘酱牛肉推到她面前。
少女看着自己刚做好的酱牛肉，摇了摇头：“呵呵。”
招牌式笑声落定，少女也转身出了牛肉铺，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