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辚辚,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北凉城的百姓看到一队气势恢宏的车马缓缓驶出城门,纷纷驻足观望,猜测着又是哪位大人物出行。
而在那辆宽大得有些过分的马车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车厢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上许多。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羊毛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车壁上镶崁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小几,上面温着一壶好酒,几碟精致的糕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并不浓烈,却格外勾人。
李淳罡毫无形象地占据了车厢内侧那张最宽大的软榻。
他翘着二郎腿,手指扣在臭脚丫子上。
那件破旧的羊皮裘随意地扔在一旁,露出里面那件也不怎么干净的内衫。
“这车不错,稳当。”李淳罡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顺手将刚扣完脚的手指送到鼻前闻了闻。
徐长青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卷书,神色淡然。
他并没有理会李淳罡的聒噪,目光通过窗纱,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景色。
而在他对面,徐凤年苦大仇深地坐着。
他手里提着那把凉刀,身子绷得笔直。
“长青,咱们真的有必要如此大张旗鼓吗?”徐凤年似是终于忍不住,把刀往桌上一拍,“江湖险恶,咱们简装出行,直下江南将大姐二姐接回,不是更妥当?”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象一块行走的大肥肉,周围全是饿狼。
以北凉与离阳、北莽的关系,此趟江湖,凶险非常!
徐长青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徐骁说北凉世子入江湖,就得有名震江湖的气势,万不能弱了北凉名声。”
“气势?”徐凤年翻了个白眼,“我看是气数吧,这一路走下去,我怕是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
徐长青放下书,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徐凤年倒了一杯:“既来之,则安之。”
李淳罡瞥了两人一眼,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徐凤年轻叹一声,无可奈何。
“此行南下江湖,长青觉得当如何行进?”徐凤年抬眸看向对面。
“路线?”徐长青眸光微凝。
如今老黄未死,徐凤年二入江湖的最终目的也从东海武帝城转变成了江南道接大姐。
北凉地处离阳北地,江南道位于离阳南方。
白马出北凉,从北至南,依次得过青州,入剑州最后至江南。
青州靖安王,剑州龙虎山,江南报国寺
至于最后是否要入武帝城,领略一番这座与听潮亭齐名的江湖三大禁地,便要日后再议。
徐长青将心中所想简单说出。
闻言,徐凤年微微点头,并未反对。
而后,徐长青又在徐凤年车厢内待了片刻,才返回自己马车。
此次二入江湖。
徐凤年一行十人外加一队铁骑护卫。
马车两架。
一辆由老黄驾车,车辕旁坐着刺杀失败后化身吕钱塘的林探花。
车内北凉世子徐凤年,老剑神李淳罡,西楚亡国公主姜泥。
另一辆车由青鸟亲驾,车辕旁坐着同样刺杀失败的女刺客舒羞。
车内徐长青,花魁鱼幼薇。
原本姜泥是想与自己的好姐妹鱼幼薇同乘一辆马车,却被徐凤年拦下。
车旁是骑马的九斗米老道魏叔阳,马车四面数十匹凤字营铁骑守卫。
回到自己的车厢。
徐长青看到怀里抱着白猫的鱼幼薇,整个人蜷缩车厢角落的阴影里。
车内暖炉徐徐,温度并不低。
鱼幼薇早已退下宽厚的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罗裙。
罗裙被汗水沾湿贴于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胸前的雪白在细汗的滋润下,泛起象牙般的洁白光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只名为“武媚娘”的白猫似乎也觉得有些热,不安分地在她怀里扭动着。
爪子时不时踩在她那丰腴的大腿上,留下道道浅浅红痕。
鱼幼薇咬着嘴唇,忍受着那酥麻的触感,不敢发出声音。
她偷偷抬眼,看向进来的徐长青,却发现徐长青正看着她。
“怎么了?。”徐长青坐下,轻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车厢内清淅可闻。
鱼幼薇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猫。
目光盯着徐长青,眼中神色复杂。
“来,坐。”徐长青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鱼幼薇迟疑一阵,颤斗着起身,缓慢的挪至徐长青面前。
“坐。”
徐长青又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那里铺着一块雪白的狐皮坐垫,看起来柔软舒适。
鱼幼薇尤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
她坐得很小心,只敢坐半个屁股,身子紧绷,随时准备逃离。
“热吗?”徐长青问道。
鱼幼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晶莹剔透。
徐长青伸出手。
鱼幼薇下意识地闭上眼,以为他又要对自己做什么。
但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到来。
她只感觉到一阵微风拂过。
睁开眼,只见徐长青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轻轻地为她扇着风。
风很轻,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吹在脸上,带走几分燥热。
鱼幼薇愣住,呆呆看着,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又想干什么?
“这猫,有些重了。”
徐长青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白猫身上,语气随意。
鱼幼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
确实。
武媚娘被她养得极好,浑身圆滚压在胸口确实有些沉。
“给我吧。”徐长青伸出手。
鱼幼薇迟疑了一下,将猫递了过去。
徐长青接过猫,随手放在膝盖上。
那只白猫似乎很喜欢徐长青身上的味道,乖巧趴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徐长青的手指轻轻梳理着猫毛,动作轻柔。
“手伸出来。”
鱼幼薇一怔,但还是乖乖地伸出了右手。
她的手很白,手指纤细修长,只是掌心微微有些湿润。
徐长青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有些凉,与鱼幼薇滚烫的手心形成鲜明的对比。
凉意顺着皮肤渗入,鱼幼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徐长青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他只是拉着她的手,放在了白猫的背上。
然后,带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猫毛。
“别怕。”徐长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磁性,“没人会对你怎么样。
鱼幼薇被迫跟着他的节奏,手掌在柔软的猫毛上滑动。
掌心下是猫儿温热的体温,手背上是徐长青微凉的手指。
这种夹击般的触感,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眩晕。
车厢随着马蹄的节奏微微晃动。
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些接触。
肩膀,手臂,大腿……
轻微的触碰,象是一道道电流,游过鱼幼薇全身。
她的呼吸微不可察的急促了几分,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车厢内陷入沉静。
只有偶尔响起的猫叫声,和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鱼幼薇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她不知道这种折磨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或者说……她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希望它结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她吓了一跳。
她咬紧牙关,试图将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但身体的反应却是诚实的。
她不自觉地向徐长青靠得更近了一些。
近到……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徐长青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他松开手,任由鱼幼薇的手掌停留在猫背上。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
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鱼幼薇那张绯红的脸。
他知道,有些东西在某人心中生根了。
不着急,这一路,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