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只黑漆漆的佛手攥住脚踝的刹那,觉凡就知道不对头了。
那东西冰凉湿滑得跟水蛇似的,指甲尖得能扎透皮肉,更要紧的是——它里头那玩意儿脏得没法说。怨气、血煞,还有股子歪扭的佛力掺在一块儿,一碰着他的渡厄金光就开始滋滋冒黑烟,可就是死抓着不放,反而拼命往肉里钻。
“凡哥!”江星云的喊声从身后传来,打着颤。
觉凡扭头一看,心里一沉。江星云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身子晃了晃就要往下倒。录音机炸开时那波精神冲击是冲着人神魂去的,她七窍玲珑体对这类攻势本就扛不住。
“站稳!”
他一把将江星云扯到身后,渡厄金光从掌心涌出,在她身前布了层薄薄的金色光罩。几乎同时,第二波精神冲击又来了,这回更狠,像根锥子直往人太阳穴里扎。
觉凡深吸口气,嘴里念出《金刚经》里那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八个字出口,化成实打实的金色梵文,一个个从他唇间飘出来,在半空里结成一道半透的墙。冲击波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但总算是给挡住了。
可脚底下的麻烦还没完。
那七八只黑色佛手越攥越紧,有些指甲已经扎进皮肉里了。琉璃净体自个儿抵抗着,伤口处冒出淡淡的金光,和黑气对抗发出烧焦似的声响。觉凡低头瞅了眼,那些黑气正顺着伤口往里渗,想污他的佛力根基。
“够阴的。”他低声骂了句。
白玲那边也不轻松。小狐狸化了人形躲开佛手,张嘴喷出蓝色狐火烧地面上的阵纹,可那阵纹跟活的似的,烧掉一块立马又长出来,反倒把狐火里的妖力吸走一部分。
“这阵不对劲!”白玲喊道,“它在吸我的妖力补自个儿!”
觉凡眯起眼,心通慧眼全力运转。石室地面、墙壁、天花板上那些乱糟糟的阵纹在他眼里渐渐清楚起来——中式八卦的方位,日式神道的符咒,还有佛门手印的变种,全被一道暗红色的能量线串在一块儿。
而那能量线的源头,正是地面上那个倒转的卍字符。
“拿邪佛力来污正佛……”觉凡低声说,“布阵的挺能想。”
他抬起右手,在胸前结了个印。不是平时用的那些寻常手印,是第四片菩提叶觉醒时悟到的——大日如来印。
结印的瞬间,丹田里那四片菩提叶同时亮了起来。
渡厄金光不再只是护体,而是开始往内收、往内凝,从觉凡周身毛孔里透出来,在他背后现出一轮拳头大小的金色日轮虚影。那日轮刚出来时还只是轮廓,可转了两圈就凝实了,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石室里的温度陡然升高。
抓住觉凡脚踝的那两只黑色佛手最先遭殃。金光照上去,它们就像被扔进油锅的活物般剧烈抽搐起来,指甲“嗤嗤”地融化,黑色的手背上鼓起一个个包,鼓包炸开,里头涌出腥臭的黑血。
“破!”
觉凡低喝一声,背后日轮猛地胀大了一圈。
金光如洪水般卷过整个石室。那些黑色佛手连挣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眨眼就被蒸了大半,剩下的几只也飞快萎缩,化成了几缕黑烟散掉。地面上的阵纹开始寸寸断裂,血红色的光像烧断的电线似的噼啪乱闪,几个呼吸间就暗了下去。
墙壁和天花板上的纹路也跟着崩了,石室里那股子压人的阴冷气一扫而空。
录音机的残骸还在冒烟。
觉凡走过去,蹲下身,在碎片里翻找。手指碰到个温热的硬物,捡起来一看,是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玉片,入手沉甸甸的,上头刻着朵莲花。
莲花的花瓣全是倒着长的,花心处有个小小的逆卍字符。
他把玉片握在手里,心通慧眼自个儿读着上头残留的讯息——不是字,是画面和心绪的碎片:
七个模糊的女人身影,被铁链锁在石柱上,手腕滴着血。血滴进一朵黑色的莲花里,那莲花有脸盆大小,花瓣一开一合像在喘气。月光很暗,几乎瞧不见,可莲花上方坐着个枯瘦的黑色僧影,背对着,只能看见僧衣的下摆……
还有一行字,直接印进脑海:
“祭品已足,月晦之夜,黑莲盛开,逆佛重生。”
月晦之夜,三天后。
“凡哥……”江星云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觉凡赶紧起身,扶住她。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些了,渡厄金光布下的护罩起了作用。
“没事了。”他说,手指搭在她腕脉上,一缕温和的佛力渡进去,帮她稳着神魂。
江星云摇摇头,自己站直了:“我缓缓就好。刚才那玉片……”
“黑莲宗的物件。”觉凡把玉片递给她看,“上头说,祭品齐了,三天后的月晦之夜,他们要搞什么‘逆佛重生’的仪典。”
“七个人还活着?”
“该是活着。”觉凡握紧玉片,“不然就不叫祭品了。”
白玲走过来,三条尾巴蔫蔫地垂着,刚才喷了太多狐火,耗得不轻。她瞅了眼玉片,鼻子皱了皱:“这上头的味道……和竹林里跑掉那人身上的味儿有点像,可更冲。”
话没说完,左侧通道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快,正往远处跑。
“追!”白玲二话不说,化成一道白影就冲了出去,三条尾巴在黑暗里拖出淡蓝色的光痕。
觉凡和江星云也跟上。通道不长,几十米外就是出口——是个隐在山壁裂缝里的洞口,外头又是竹林。
他们冲出去时,白玲已经站在竹林空地上,三条尾巴竖得笔直,耳朵转来转去,可脸上神色不太好看。
“追丢了。”她咬着牙说,“那人对这片竹子熟得很,七拐八绕就不见了。而且……”
“而且什么?”
白玲抬起前爪,指了指地面。
觉凡低头看去,地上有几滴新鲜的血迹,暗红色,还没全干。血迹旁边,有个浅浅的脚印——不是登山靴,是种软底鞋,尺寸不大,像是女子的。
“伤着了?”江星云问。
“许是我刚才狐火烧到的。”白玲说,“可不止这个……那人的气息,我在竹林里闻到过。”
觉凡想起刚才在石室破阵时,心通慧眼隐约觉着有人在远处盯着他们。还有那股子线香和血腥混在一处的怪味里,掺着的那一丝极淡的、属于女子的冷香。
是同一个人。
“先回去。”觉凡把黑莲玉片揣进怀里,“得查查这玩意儿,还有三天,得找着她们被关在哪儿。”
三人顺着原路往回走。日头透过竹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可谁也没心思看景。
走出竹林时,江星云忽然扯了扯觉凡的袖子:“凡哥,你的手。”
觉凡抬手一看,握过玉片的那只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圈黑色的印子,像是被烙铁烫过,边沿还在微微发红。琉璃净体正自个儿修复着,印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可修复的工夫耗的是他自家的佛力。
也就是寿数。
他内视丹田,第四片菩提叶还是稳稳的,可第五片那个芽点一点动静都没有。寿命的倒计时在心里滚过——还剩一年零十一个月。
“没事。”他把手收进袖子里,“走罢。”
……
山崖上,黑衣蒙面人靠着岩石坐下,扯下面罩,露出一张精致却苍白的脸。
她右肩衣裳被烧穿了个洞,底下的皮肉红肿一片,起了几个水泡。刚才那狐狸喷的火太邪门,明明是妖火,里头却夹着一丝让她本能恐惧的气息。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药粉撒在伤处。药粉一沾皮肉就发出“嗤”的轻响,红肿很快消下去,水泡也瘪了,可留了块难看的疤。
“该死……”她低骂一声,又从怀里掏出那个水晶球。
手指在上头划了几下,水晶球表面泛起涟漪,现出一行歪扭的字:
“二号地已露,弃。猎物力出预估,按三案,引其往‘寺’。”
女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狠狠把水晶球塞回怀里。
她站起身,望向下头觉凡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和尚……你可别死得太快啊。”
说完,她几个纵跃消失在竹林深处,动作依旧轻灵,可右肩的伤让她每次落地时都微微皱了皱眉。
而此刻,远在岚山深处某个隐蔽的山谷里,一座废弃寺院的佛塔顶层,七个年轻女子被铁链锁在石柱上,手腕处都有新鲜的取血伤口。
佛塔中央,一朵脸盆大小的黑色莲花缓缓转着,花瓣一开一合,每回开合都从空气里吸着某种看不见的气机。
莲花旁边,一个枯瘦的黑色僧影背对众人坐着,手里捻着串念珠。
念珠一共七颗,每颗上都刻着逆卍字符。
其中三颗,已经亮起了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