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磊进入山洞闭关后,李焱便带着李明仙和李明杰,沿着原路返回了云河县城。
黑熊山谷中的发现,像一团火,在父子三人的胸中燃烧。但回到人烟嘈杂的县城,这团火便被李焱强行压下,收敛得不露分毫。
李家宅邸,书房内。
李焱亲自为两个儿子沏上茶,茶香袅袅,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仙儿,再说说你在那山谷里的感受。”李焱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明仙端起茶杯,指尖还能感受到杯壁的温热,他回想着那里的气息,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激动:“爹,那里的灵气虽然比不上典籍里描述的洞天福地,但比县城里浓郁了十倍不止。我在那里吐纳一个时辰,就顶得上在家里苦修一天。”
这是一个惊人的差距。
李明杰不懂修行,但他听懂了“十倍”这个词,这意味着五弟的修炼速度能快上十倍。他忍不住说道:“那太好了!只要大哥能顺利突破宗师,我们再把那地方守住,五弟的修为岂不是能一日千里?”
李焱没有接话,他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吹了吹热气,然后看向李明杰:“明杰,你觉得,我们现在真的‘守住’那地方了吗?”
李明杰脸上的兴奋一滞,他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品出了父亲话里的深意:“爹是说地契?”
“不错。”李焱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我们在那里开山辟路,我儿明磊也在其中闭关。但说到底,那座山,不姓李。它现在是无主的官山,我们是擅自闯入的窃贼。县衙里任何一个胥吏,拿着一道公文,就能把我们赶出来。我们所有的投入,都将付诸东流。”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李明杰和李明仙心头的火热。
他们光想着灵脉的好处,却忽略了这个最根本,也最致命的问题。在官府的法度面前,一个连宗师都没有的家族,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爹,我明白了。”李明杰的表情严肃起来,“必须把那座山买下来!彻彻底底,从官府的档册上,变成我们李家的私产!”
李焱点了点头,这正是他要说的。
“只是”李明杰眉头紧锁,“黑熊山本是荒山,无人问津。我们突然要买下一整座山,还是在那个偏僻的地方,会不会引人怀疑?县衙里的那些人,个个都是人精,要是让他们嗅到什么味儿,派人去山上仔细勘察,反而弄巧成拙。”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也无法怀疑的理由。”李焱胸有成竹。
“什么理由?”
“我老了,辛苦了一辈子,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一座别院,颐养天年。这个理由,够不够?”李焱淡淡说道。
李明杰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够!太够了!您现在是县里有名的大掌柜,置办产业,建个别院养老,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那价钱呢?”李焱追问。
李明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沉吟道:“明面上,荒山不值钱。但我们买的是一整座山,这事得县尊老爷点头。从县衙到下面的户房、工房,层层打点,人情往来这笔钱,恐怕不是个小数目。我估摸着,至少要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千两?”李明仙倒吸一口凉气。
李明杰苦笑着摇了摇头:“五弟,是五万两。这还是最少的估算,只多不少。这笔钱,快赶上我们李家现在一半的家当了。”
五万两白银,足以在郡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座三进的大宅子。现在,却要拿去买一座鸟不拉屎的荒山。
李明仙沉默了。他知道,这笔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
李焱看着两个儿子,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能用钱解决的麻烦,就不是麻烦。这五万两,不是花销,是给我们李家的未来,买一块根基。钱没了,可以再赚。根基若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转向李明杰,语气不容置疑:“明杰,这件事交给你去办。钱,从账上支。记住,钱要花在明处,更要花在暗处。我不要他们收了钱就完事,我要他们收了钱,还能念着我们李家的好,以后能给我们行个方便。”
“爹,我懂了。”李明杰重重点头,他明白父亲的意思,这是在教他如何用钱去经营人脉。
接下来的日子,李明杰开始为了黑熊山的事情西处奔走。
他没有首接去找县尊,而是先从县衙户房的一位主事下手。
这天傍晚,他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敲开了那位张主事的家门。
“张叔,冒昧来访,没打扰您吧?”李明杰满脸笑容,不见半分商场上的精明,只有晚辈对长辈的恭敬。
张主事见是李家的二公子,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
“这是我们家酒楼新出的几样小菜,还有两坛自家酿的‘烧刀子’,家父听说您好这口,特意让我送来给您尝尝鲜。”李明杰将食盒放下,姿态放得很低。
酒是好酒,菜是县里有钱都难排上号的李氏酒楼的招牌菜。张主事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客气道:“哎呀,让李掌柜破费了,这怎么好意思。”
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李明杰才状似无意地提起:“张叔,是这么个事。我爹年纪大了,总念叨着想找个清净地方。前阵子我们去城西打猎,他看中了黑熊山那一片的风水,觉得山清水秀,想在那建个小庄子,以后老了去住。可我们对官府的章程一窍不通,这不,想来请教请教您这位行家。”
他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就是一个富家翁想找个地方养老。
张主事喝了一口李明杰亲自倒上的烈酒,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烧到胃里,通体舒泰。他眯着眼睛,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买山建庄子,是好事啊。不过这荒山,虽是无主,但终究是官产,手续是有些繁琐。你们得先去衙门里递个申请,说明缘由,画出地界”
他慢条斯理地,将整个流程和盘托出,其中哪些环节是关隘,哪位大人的签印最要紧,都“不经意”地点了出来。
李明杰连连道谢,将所有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
从张主事家出来,夜色己深。李明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心中了然。这五万两,怕是打不住了。但这钱,必须花,而且要花得让所有人都舒坦。
半个月后,一份申请购买黑熊山,修建私人别院的文书,正式递交到了县衙。
又过了漫长的一个月,期间李明杰不知道跑了多少趟腿,送出去了多少“土产”,终于,一张盖着云河县官印的土地凭证,送到了李家的书房。
这张花费了李家大半积蓄的纸,很轻,但又很重。
李焱缓缓将地契放下,目光扫过李明杰和李明仙。
“从今天起,那座山,姓李了。”
他没有多余的庆祝言语,而是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一卷早己画好的图纸,在桌上摊开。
图纸上,亭台楼阁,院墙箭塔,一应俱全。那根本不是什么颐养天年的别院,而是一座防卫森严的堡垒。
“明杰,明天开始,招募最好的工匠。明仙,你去山上守着,配合工匠。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座庄园建起来。”
李焱的手指,点在图纸的中心,那里画着一个不起眼,却被反复加固的地下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