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城,钱府。
与李家在郡城新置的宅院不同,钱家府邸透着一股百年世家才有的沉淀。府门前的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棱角模糊,看门的护卫气血充盈,太阳穴高高鼓起,竟都是二流武者。
李焱递上拜帖,通传的下人进去没多久,钱府的管家便亲自迎了出来。
“李家主,稀客,稀客啊!我们老爷正在堂中等您。”管家脸上堆着笑,那份热情却不达眼底,引着李焱穿过回廊。
厅堂内,一名面容儒雅,与钱敏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端坐主位。他便是钱敏的父亲,钱宏。
“亲家来了,快请坐。”钱宏起身相迎,态度不冷不热,既全了礼数,也保持着距离。
李焱拱手落座,下人奉上香茶。
两人寒暄了几句天气和郡城的风土人情,钱宏便不再主动开口,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等着李焱说明来意。他很清楚,这位新晋的亲家,绝不是个只为联络感情就会登门的人。
李焱也不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不瞒亲家说,今日登门,是有一事,想向亲家讨教。”李焱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愁容。
“哦?亲家但说无妨。”钱宏眼皮抬了抬。
“我那五子明仙,资质愚钝,前些时日靠着些许运气,侥幸突破到了练气九层。”
此话一出,钱宏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练气九层?他记得钱敏提过,那个李明仙开始修炼,满打满算也不到两年。两年练气九层,这叫资质愚钝?郡城三大家族里最出色的子弟,也未必有这个速度。
这李家,果然有古怪。
“这是大喜事啊!”钱宏脸上露出笑容,“明仙这孩子,未来不可限量。亲家该高兴才是,何愁之有?”
“喜是喜,可这下一步,便是筑基了。”李焱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做父亲的焦虑,“仙凡之别,一步登天。可我们李家,泥腿子出身,对这仙家门道一窍不通,更不知这筑基之中,有何等凶险。我这做爹的,心里实在是没底,夜里都睡不安稳。今日来,就是想向亲家讨教一二,这筑基,到底有何讲究?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数,别让孩子走了岔路,白白断送了前程。”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为子前程忧心忡忡的父亲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钱宏沉默了。
他看着李焱,心中念头飞转。李焱这是来讨要筑基心得了。这些东西,在任何一个修仙家族,都是不传之秘。李家虽是姻亲,但毕竟根基尚浅,两家关系也远没到可以共享核心传承的地步。
可若是不给,又显得他钱家小气。李明磊的宗师实力,李家能拿出先天丹的神秘底蕴,都让他不得不慎重。
厅堂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爹,您就别为难亲家了。
钱敏端着一盘新切的灵果走了出来,她先是对李焱福了一福,称了声“爹”,然后才将果盘放下。
“女儿这几日听夫君说起五弟的事,也正想回来问问您呢。五弟天资聪颖,是我李家的希望,他若是能成功筑基,我们李家在郡城,也能真正站稳脚跟。到时候,对您,对我们钱家,不也是一大臂助吗?”
钱敏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钱宏心中那把名为“利益”的锁。
是啊,臂助。一个拥有筑基修士的家族,和一个只有武道宗师的家族,分量完全不同。李明磊再强,寿元终有尽头。可筑基修士,却有两百载寿元,这才是长久的投资。
钱宏脸上的犹豫渐渐散去,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面带期盼的李焱,终于哈哈一笑。
“你这丫头,胳膊肘都拐到婆家去了。也罢,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他招了招手,管家会意,很快取来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和一个青色的玉简。
钱宏将两样东西推到李焱面前。
“亲家,筑基丹的丹方,乃是各大家族立身之本,这个我不能给你。但这里面,是我钱家历代先辈总结的筑基心得,以及一些能够提高筑基成功率的辅助法门。或许,对明仙能有些用处。”
李焱拿起那枚玉简,入手冰凉,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远非金银可比。
“多谢亲家!”
“别急着谢。”钱宏指了指那个木盒,“筑基之难,难于上青天。即便有筑基丹,成功率也不过五成。而这其中最大的凶险,便是心魔入侵。心魔生于气血浮动,神魂不稳之时。这个,或许能帮上一点小忙。”
李焱打开木盒,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气扑面而来。只见盒子中央的红色绸缎上,静静地躺着一截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如同冰晶般的物体。
“这是寒玉髓?”李焱虽然不识货,但也从这东西散发的精纯灵气中,感受到了它的不凡。
“不错。”钱宏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一小截百年份的寒玉髓。筑基之时,将其含在口中,可保灵台清明,镇压心浮气躁,虽不敢说能完全抵御心魔,却也能削弱其三成威力。这东西,便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给明仙那孩子的见面礼吧。”
削弱心魔三成威力!
李焱心中剧震。他很清楚,有时候,一成的差距,就是生与死的区别。这礼物,太重了。
“亲家,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钱宏摆了摆手,态度坚决,“你我两家既己联姻,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帮的不是李家,是我的女儿,我的外孙。”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焱不再推辞。他郑重地将玉简和木盒收好,对着钱宏深深一拜。
“亲家今日之恩,李焱铭记于心。日后钱家但有差遣,我李家,绝不推辞。”
这一次,不再是客套。
钱宏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句话。一次情报,一截寒玉髓,换来一个未来强援的郑重承诺,这笔买卖,不亏。
从钱府出来,坐上回程的马车,李焱立刻将心神沉入那枚玉简之中。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筑基,果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除了筑基丹和寒玉髓,玉简中还提到了另外三种关键的辅助材料:“凝神花”、“淬骨草”、“紫猴花”。每一种,都极为罕有,生长环境也极为苛刻。
更让李焱心头一沉的是,钱家先辈的筑基心得中,反复提到一件事。
灵根的品质,首接决定了筑基的难度和成功率。像李明仙这种靠着《乾坤造化功》后天生成的五行杂灵根,筑基难度远超天生灵根者数倍。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五行归元阵”,在筑基之时,借助阵法之力,梳理驳杂的灵力,才有较高的成功希望。
而那“五行归元阵”的阵图,早己失传。只有一些上古秘境中,才可能留有残篇。
马车缓缓行驶在郡城宽阔的街道上,李焱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刚得到一条路,却发现这条路的尽头,是更多的岔路和悬崖。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东城门时,一名穿着普通短衫,看起来像个脚夫的汉子,与马车交错而过时,不着痕迹地将一个小纸团,弹入了车窗。
李焱目光一凝,展开纸团。
纸团是暗影的紧急密信,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匆忙写就。
“二公子事急,张家变卦,不要丹药,欲换一人。”
换一人?
李焱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家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