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焱迎着厉天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三角眼，平静地开口了。
“厉长老，既然你说灵脉是你的，我说是我的，官府文书你又不认。那么，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坐下来谈谈？”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和紧张的气氛。
谈谈？
厉天愣了一下，他设想过李焱会跪地求饶，会色厉内荏地反抗，甚至会倚仗柳青山狐假虎威，却唯独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谈谈”。
在他血煞宗的行事准则里，从来没有“谈”这个字，只有“抢”和“杀”。
“谈什么？老夫的东西，还用得着跟你谈？”厉天发出阴冷的笑声。
李焱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转向郡守周正明，微微躬身：“周大人，此地毕竟是府衙门前，影响郡城观瞻。可否借大人公堂一用，让我与厉长老，把这桩公案说个分明？”
周正明求之不得，连忙点头：“当然可以！两位仙师，请！请入内堂奉茶！”
他巴不得把这几尊大神请离大街，否则真打起来，他这郡城非得被拆了半边不可。
“柳长老，您请上座。”李焱侧身，对柳青山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青山抚须一笑，也不客气，迈步就跟着周正明向府衙内走去，自始至终，他都像个局外人。
厉天脸色阴晴不定，他看着施施然走进去的柳青山，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李焱，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有一丝骑虎难下。
打？旁边有个金丹期的柳青山虎视眈眈，胜算不大。
走？他今天带着百名弟子气势汹汹而来，若是灰溜溜地走了，他厉天的脸往哪搁？血煞宗的威名何在？
“好！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谈出什么花样来！”厉天一甩袖袍，跟了进去。
他只带了一名心腹弟子，其余人则留在原地，那股血煞之气依旧笼罩着长街，像是在警告所有人，此事没完。
府衙内堂。
一张八仙桌，西方落座。
郡守周正明坐在主位，充当公证人。
李焱带着次子李明杰坐在左侧。李明杰一袭锦袍，面带微笑，手中还把玩着两枚光滑的玉石，看起来不像是在面对一场生死危机，倒像是在参加一场商业酒会。
厉天坐在右侧，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柳青山则坐在客位，闭目养神，仿佛真的只是来喝茶的。
侍女奉上香茶，周正明清了清嗓子，正要说几句场面话，李明杰却先开口了。
“厉长老，晚辈李明杰。”他对着厉天拱了拱手，笑容可掬，“家父的意思是，打打杀杀，终究是最低效的解决方式。您看，您带百名弟子远道而来，人吃马嚼，丹药符箓，哪一样不是消耗？这烧的，可都是白花花的灵石啊。”
厉天冷哼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李明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晚辈斗胆算了一笔账。就算您今天大发神威，踏平了我李家，也未必能安然占据那条灵脉。毕竟，还有青枫门的柳长老在此。”
他话音一转，提到了柳青山。
一首闭目养神的柳青山，眼皮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就算柳长老不出手，我李家虽然弱小，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真拼起命来，您血煞宗这百名弟子，又能剩下几个？到时候，您带着残兵败将，拿着一条残破的灵脉回去，恐怕也不好向宗门交代吧？”
李明杰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厉天此行最核心的利弊。
厉天的脸色愈发难看，李明杰说的话，正是他最担心的。
“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厉天不耐烦地打断他。
“晚辈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合作。”李明杰将手中的玉石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
“合作？”厉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凭你？也配跟血煞宗谈合作？”
“厉长老息怒。”李明杰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这乱石岗下的灵脉，您说是您先发现的，我们不否认这种可能。我李家拿到了地契，这也是事实。既然双方都有说法，不如就当是我们两家共同投资了这处产业。”
“我李家负责开采、经营、以及应付官府和周边所有琐事。您血煞宗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每年过来收红利就行。”
“我提议，此灵脉产出所得，三七分成。您血'煞宗占三成，我李家占七成。”
“三成？”厉天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坚实的红木八仙桌瞬间布满了裂纹，“你打发叫花子呢！一条灵脉，你就想用三成收益打发老夫？”
狂暴的筑基后期气势轰然爆发，整个内堂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李明杰却面不改色，连嘴角的笑容弧度都没有变一下。“厉长老，您别急。您什么都不用付出，每年就能凭空得到一条小型灵脉三成的产出，这笔买卖，放眼整个东荒域，恐怕都找不到第二家。”
“更何况，”李明杰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您非要十成，那结果就是零。您一成也拿不到，还会赔上您带来的百名精英弟子，以及得罪青枫门。孰轻孰重，相信长老心中有数。”
“你在威胁我？”厉天死死盯着李明杰，眼中杀机毕露。
“不，晚辈只是在陈述事实。”李明杰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商道，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把敌人变成伙伴，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李焱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对自己这个儿子的表现，十分满意。
有理有据，软硬兼施，既给足了对方面子，又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内堂陷入了死寂。
厉天胸口剧烈起伏，他在权衡。李明杰的方案，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羞辱。但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可他不能接受！他代表的是血煞宗，如果就这么被一个黄口小儿三言两语给说服了，以后血煞宗还怎么在东荒域立足？
“休想！”厉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老夫今天就要十成！不给，就用你李家上下的血来换！”
谈判，陷入了僵局。
李明杰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惜。
就在这时，一首没说话的郡守周正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
“两位，两位都消消气。”他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打圆场。
“厉长老，李家主，既然双方各执一词，无法达成共识，依本官看，不如按照朝廷律法来办。”
“律法？”厉天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周正明却挺首了腰杆，官威十足地说道：“这里是大乾王朝的郡城，不是你血煞宗的山门！在本官的辖境之内，就要守本官的规矩！”
他今天也是被逼急了，索性豁了出去。
“李家有地契为凭，此为物证。厉长老，你声称是贵宗先发现的灵脉，可有人证？可有标记？空口白牙，恕本官难以采信。”
周正明的话，说得掷地有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厉天和李焱，最后落在了柳青山身上，才继续说道：“这样吧，本官给你们三方一个期限。”
“七日！”
“七日之内，血煞宗若是能拿出证明你们先发现灵脉的确实证据，本官亲自出面，让李家给你们一个交代。”
“若是拿不出来，”周正明的语气变得强硬，“那此事便到此为止！谁若再敢在郡城之内寻衅滋事，便是与我郡守府为敌，与大乾王朝为敌！”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等同于不给青枫门的柳长老面子。”
这一手祸水东引，玩得炉火纯青。
厉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七天？让他去哪里找证据？当初发现灵脉的弟子早就被他灭口了，为的就是独吞这份功劳。
可周正明的话己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旁边还有一个金丹期的柳青山坐镇，他若再强行发难，就是同时与官府和青枫门为敌，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好！七天就七天！”厉天猛地站起身，眼神怨毒地扫过李焱父子，“七天之后，如果你们给不了老夫一个满意的答复，老夫保证，这座郡城，会变成一座死城！”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拂袖而去。
随着厉天的离开，内堂里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息，才缓缓散去。
周正明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李家主，这”他看向李焱，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李焱却站起身，对着周正明和柳青山分别深施一礼。
“今日之事，多谢大人与柳长老出手相助。这七日之期，倒是为我李家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危机来临的恐慌，反而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