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烛火,安静地跳动着。
悦来茶馆的血腥味仿佛还未散尽,那枚从刺客身上搜出的血煞宗令牌,就摆在李焱的案头,黑沉沉的,像一只凝视着李家的独眼。
“父亲,那名刺客的身份己经查实,是血煞宗登记在册的外门弟子,三年前入门,并无特别之处。”
李明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寒意。
昨夜的反杀,虽然成功,却也像一根刺,扎进了李家每个人的心里。血煞宗的手段,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首接和狠毒。
李明杰坐在下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块玉佩,开口道:“他们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警告我们不要耍花样,同时试探我们府内的防御深浅。”
李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枚令牌。
七日之期,如今才过去一天。对方己经亮出了第一把刀,虽然被格挡了回去,但谁也不知道,第二把刀会从哪个角度,在什么时候刺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护卫在门口躬身禀报。
“家主,府外有几名自称是黑熊山附近村子的村民求见,说有万分紧急的事情,必须亲口对您说。”
黑熊山村民?
李明磊眉头一皱,按着刀柄站起身:“父亲,这个时候,来路不明的人,还是不见为好。恐是血煞宗的诡计。”
昨夜的刺杀,让他对任何突发状况都充满了警惕。
李焱抬起眼,目光平静:“他们有多少人?带着兵器吗?”
“回家主,一共五人,都是些庄稼汉的打扮,看着年纪不小了。没带任何兵器,在府门外跪着,说见不到您就不起来。”
李焱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黑熊山,那是李家发迹前盘踞的地方,那里的山匪,还是李明磊带人亲自剿灭的。
他沉吟片刻,说道:“让他们进来。明磊,你在旁看着。”
“父亲!”李明磊有些不解。
“无妨。”李焱摆了摆手,“血煞宗若想用计,不会用这么蠢的法子。我去见见他们。”
片刻后,李家府邸的前院。
五名衣衫褴褛,满面风霜的村民被带了进来。他们看到庭院里威武的护卫,以及站在台阶上,气度沉稳的李焱,顿时手足无措,扑通一声就全都跪了下去。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用力磕了个头,声音都带着颤抖:“草民草民刘福,叩见李家主!李家主大恩,我们村子没齿难忘啊!”
李焱走下台阶,亲自将他扶了起来:“老丈快快请起,李家没有这么多规矩。你们远道而来,有什么事,慢慢说。”
被李焱扶住,老者刘福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他定了定神,才急切地说道:“家主,我们是来报信的!我们村里,还有附近几个村子,最近来了些生面孔!”
“生面孔?”李明立从一旁走出,目光锐利。
“对!”刘福重重点头,“那些人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他们专门找村里那些游手好闲的二流子,给他们银子!”
另一个村民也抢着补充道:“是啊家主!我亲眼看见,隔壁村的王二麻子,拿了五两银子!那些人让他去城里散播谣言,就说就说李家得罪了仙师,马上就要家破人亡了!”
“还有!”刘福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还让那些人这两天都来郡城里待着,说是有大热闹看,到时候听他们号令,只要跟着一起喊,一起冲,就有更多的赏钱拿!”
李焱和几个儿子的脸色,都瞬间沉了下来。
“那些给钱的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李明立立刻追问。
刘福努力回忆着:“他们都穿着寻常的短打衣服,但草民眼神好,看到其中一个人的袖口里,露出一抹血红色的布料。而且,他们给的银子,上面都带着一股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没擦干净的血。”
血红色的布料,带着血腥味的银子。
线索,对上了。
李焱心中了然。血煞宗,这走的竟是一步烂棋,却也是一步毒棋。
他们收买这些地痞流氓,一方面散播谣言,动摇人心,制造恐慌。另一方面,恐怕是想在关键时刻,利用这些人在城中制造混乱,冲击李家,为他们真正的行动创造机会。
届时,场面一旦失控,就算是郡守府和青枫门,也难以追究。毕竟,法不责众,谁能分得清哪些是血煞宗的人,哪些是无知的流民?
好一招釜底抽薪,混水摸鱼。
“你们做得很好。”李焱看着眼前这几位朴实的村民,眼神中多了一丝暖意,“这个消息,对李家至关重要。”
刘福连忙摆手:“家主言重了!当初要不是您派大少爷剿了黑熊山的匪患,我们哪有安生日子过?我们这些庄稼汉,没别的本事,但谁对我们好,我们心里都记着!听说李家有难,我们就算是跑断了腿,也得把信送到!”
一番话,说得恳切至极。
李明磊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心中那股因刺杀而起的戾气,竟也消散了不少。他看着这些曾经被自己保护过的村民,第一次如此首观地感受到,父亲所说的“根基”,究竟是什么。
李焱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管家吩咐了几句。
很快,管家捧着一个木盒走了过来。
李焱亲自打开木盒,里面是五个小巧的瓷瓶。
他将瓷瓶一一递到五位村民手中,温声道:“这里面,是‘气血丹’。算不上什么灵丹妙药,但你们常年劳作,身上多少有些旧伤。每日服用一粒,不出半月,便可让你们气血充盈,百病不生。”
气血丹!
几位村民捧着那冰凉的瓷瓶,手都开始哆嗦。
他们虽然不懂修仙,但也听过说书先生讲过仙丹的传说。在他们看来,这便是仙丹!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宝贝!
“家主,这这太贵重了!我们受不起啊!”刘福的脸都涨红了,连连推辞。
“拿着。”李焱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李家的人,不能白白辛苦。你们今日送来的消息,价值千金,远比这几颗丹药贵重。回去告诉乡亲们,只要有我李家在一天,黑熊山地界,就永远是安稳的乐土。”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几位村民彻底安下心来。他们不再推辞,只是重重地跪下,再次对着李焱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次,磕得心甘情愿,磕得死心塌地。
送走村民,前院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明杰看着村民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道:“父亲,几瓶最基础的气血丹,就换来了数百村民的赤胆忠心。这笔买卖,划算。”
李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不是买卖。人心,是不能用来做买卖的。”
他转过身,看着郡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血煞宗想用流民来当柴火,在郡城里点一把火。这想法不错。”
李明杰和李明立对视一眼,都不明白父亲为何会这么说。
“父亲,您的意思是?”
李焱的嘴角,逸出一丝冷冽的笑意。他走到院中的一颗桂树下,伸手折下一根细长的枝条,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画出了郡城的简易地图。
“他们想点火,我们就帮他们添一把柴。”
李焱手中的树枝,在地图上几个地方重重一点。
“城东的混混,城西的赌徒,城南的破落户,城北码头的苦力这些,都是血煞宗眼里的‘柴火’。”
“明立。”
“孩儿在。”
“让‘暗影’的人动起来,去接触这些人。”李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告诉他们,血煞宗给五两,我李家给十两。血煞宗让他们摇旗呐喊,我李家只要他们做一件事。”
李明立精神一振:“父亲,做什么事?”
李焱抬起头,看向天边翻涌的云层,缓缓说道:
“到时候,我让他们往东,他们就不能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