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城西，废弃大窑。
天还未亮，张捕头带着一队衙役，如狼似虎地踹开了大窑的破门。
呛人的烟尘和一股咸湿的腥味扑面而来。
“都给我搜！”
随着张捕头一声令下，衙役们高举火把，冲了进去。没过多久，惊呼声便此起彼伏。
“头儿，找到了！”
“我的天，这么多私盐！”
只见大窑深处，用油布遮盖的盐包堆积如山，在火光下泛着雪白的光。
马家家主马德旺被从被窝里拖出来时，还穿着一身绸缎睡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当他看到张捕头手中那张盖着郡守大印的搜查令时，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
贩卖私盐，在大乾王朝，是足以抄家灭族的重罪。
消息传开，整个郡城商界为之震动。
前一天还气势汹汹，联合了数十家商行组成“聚宝商盟”，要与李家打价格战的马家，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树倒猢狲散。
所谓的“聚宝商盟”顷刻间土崩瓦解，那些跟风降价的商行掌柜，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们不仅亏了血本，还得罪了如今郡城里最不能得罪的李家。
李家商铺。
管事激动地跑来向李明杰汇报：“二少爷，咱们铺子门口排起长队了！之前断约的供货商，现在都哭着喊着求着要见您！”
李明杰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告诉他们，想继续合作，可以。价格，按我们李家的新规矩来。”
这场来势汹汹的商战，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结束了。李家非但毫发无损，反而借此机会，彻底巩固了自己在郡城商业中的霸主地位。
然而，喜悦的气氛并未在李家持续太久。
三天后，一份来自郡守府的公文，送到了李焱的案头。
书房内，李焱看着公文上的内容，眉头缓缓皱起。
“父亲，怎么了？”李明杰察觉到父亲神色不对。
李焱将公文推了过去。
李明杰拿起一看，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凝固。
公文的内容很简单，郡守府颁布新税法，针对郡城内所有涉及修仙资源的交易，增收一笔名为“仙源特别贡献税”的新税种。
税率，高达五成。
“五成？他怎么不去抢！”李明杰一拍桌子，气得脸色涨红，“这哪里是收税，这分明是割肉！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灵石，一半要交给他周正明？”
这道税法，就像是为李家量身定做的一般。
如今的郡城，谁家涉及的修仙资源交易最多？无疑是李家。无论是丹药、符箓，还是各种灵材，李家商号的流水，占据了郡城此类交易的七成以上。
周正明前脚刚帮李家解决了马家，后脚就递上了刀子。
“他这是在敲打我们。”李焱的声音很平静，“也是在告诉我们，这郡城，谁说了算。”
“可这也太狠了！”李明杰愤愤不平，“这不是摆明了不让我们发展吗？”
“所以，他要的不是税，是态度。”李焱站起身，“备车，我要去一趟郡守府。”
“父亲，您要去找他理论？”
“不，是送礼。”李焱淡淡道。
郡守府后堂。
周正明屏退了左右，亲自为李焱斟上一杯热茶。
“李家主，深夜到访，可是为了新税法之事？”周正明一脸为难，叹了口气。
“周大人明鉴。”李焱没有绕圈子，从袖中取出两个锦盒，轻轻推到桌案上，“一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周正明看了一眼锦盒，没有动，只是摆了摆手：“李家主，你这是做什么。本官也是奉命行事，这税法一出，郡城内怨声载道，我又何尝不难做呢？”
李焱笑了笑，打开了其中一个锦盒。
锦盒内，静静地躺着十颗灰扑扑的丹药，正是李家新炼出的凝气丹。
“这是我李家新得的炼丹师所炼，虽只是下品，但胜在药力精纯，几无丹毒。长期服用，可保修士根基稳固。”
周正明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又打开另一个锦盒，里面是二十张黄纸符箓，每一张上面都朱砂鲜红，灵气隐现。
“这是我族中子弟闲暇所绘的‘爆炎符’，威力尚可，足以对练气中期的修士造成威胁。”
周正明的呼吸，微不可查地急促了一分。
一个能稳定产出无丹毒丹药，又能批量绘制高阶符箓的家族。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李家主，”周正明的声音变得郑重了许多，“你李家的潜力，本官一首看在眼里。说实话，这税法，我也觉得不妥。”
“大人既觉得不妥，为何”李焱适时地问道。
周正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却飘向了窗外，悠悠道：“李家主可知，我这郡守之位，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郡城安稳，百姓富足，这只是本分。真正要紧的，是让上官满意。”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近来，东荒域不太平。不只是宗门纷争，连朝堂之上，风向也变了。”
李焱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仙源特别贡献税’，并非我青阳郡首创。从东荒腹地的几个大郡，到我们这偏远之地，是自上而下推行的新政。”周正明压低了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旨意，是从皇城里出来的。”
皇城！
李焱的心里猛地一沉。
他一首以为，李家目前的对手，只是郡城周边的家族，或是血煞宗这样的二流宗门。
却没想到，一只来自权力顶端的大手，己经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为何？”李焱问道。
“还能为何。”周正明苦笑一声，“天子脚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些年，修仙世家、宗门发展太快，隐隐有脱离朝廷掌控之势。尤其是像李家主这般，于微末中崛起，根基不在朝堂，潜力又深不可测的新兴势力，更是某些大人物眼中的钉子。”
“增税，只是第一步。一则充盈国库，二则，也是为了遏制我等修士的发展。说白了，就是朝廷要从我们这些修仙者身上，割肉补给自身。”
书房内陷入了沉默。
良久，周正明将那两个锦盒收进了抽屉。
“李家主是聪明人，本官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周正明道，“税，不能不交，这是国策。但怎么交，交多少，还是有法子可想的。”
“李家商号的账目，可以做得‘干净’一些。至于这丹药和符箓，以后每月按这个数，送到我府上，就当是李家为郡城防务做的贡献了。”
“多谢大人。”李焱起身，对着周正明深深一揖。
这不是贿赂，这是交易。
李家以丹药和符箓，换取了税收上的优待，以及周正明这位地头蛇的善意。
“李家主不必客气。”周正明扶起他，“你我如今，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这世道，要变了。以后，还望李家能多多关照本官一二。”
走出郡守府，夜风微凉。
李焱坐上马车，心中却没有丝毫解决问题的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皇室、朝廷
这些他从未放在心上的词眼，如今却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李家的头顶。
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这东荒域，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李家想要长生久视，要走的路，也远比他预想的要艰难。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李焱撩开车帘，看向远处李家府邸那一片温暖的灯火。
那里，有他嗷嗷待哺的孙辈，有他寄予厚望的子侄。
压力，也同样是动力。
“看来，向外扩张的步子，要迈得更大，也更稳一些了。”李焱喃喃自语。
回到府中，李明杰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父亲，怎么样？”
李焱将与周正明的谈话简略说了一遍，着重提了“皇室”二字。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皇室也要插手修仙界的事？”李明磊浓眉紧锁，“他们凭什么！”
“就凭他们是这片土地名义上的主人。”李焱目光扫过几个儿子，“此事暂且不必过于忧心，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我们李家现在还只是棵小树，风吹不到我们头上。”
“眼下，有两件事要立刻去办。”
“明杰，郡城商路己经稳固，即刻起，将一半的精力，投入到开辟郡城之外的新商路。我要你在半年之内，让李家的商队，走到东荒域边缘的每一个角落。”
“明立，”李焱看向三子，“你的‘暗影’，也要跟着商队走出去。我不仅要知道那些地方有什么特产，更要知道，那里有哪些势力，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李焱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郡城，太小了。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在门外禀报。
“家主，黑熊山外的村子，派人送来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