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乐带着她新收服的风狼群回到郡城时,己是次日清晨。
近百头青灰色的风狼,簇拥着一头威风凛凛的银白狼王,安静地跟在队伍后方,没有嘶吼,没有威吓,温顺得如同家犬。
消息传回李府,正在商议家事的李焱和几个儿子都走出了书房。
“乐儿,没受伤吧?”李焱快步上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小女儿,确认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爹,我厉害吧!”李明乐从狼王背上跳下来,小脸上满是骄傲,“它们可听话了!”
李明磊看着那头比寻常猛虎还要大上一圈的银白狼王,感受着其二阶妖兽的气息,眼皮不禁跳了跳。他想起了自家后院那两头被妹妹从小养到大,如今连他都不敢轻易招惹的老虎“大黄”和“小黑”。现在,李家的“宠物”名单上,又多了近百头妖兽。
李明杰则看着跟在队伍最后,那黑压压一片,满脸感激与敬畏的王家村村民,眼神闪烁。他凑到李焱身边,低声道:“父亲,三百多口人,还带着一群风狼,这可不是小数目。安置在何处,是个问题。”
“人,是家族的根基。狼,是家族的利爪。”李焱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豪气顿生,“明杰,你即刻去办。将城外那座我们买下的荒山,划出一片谷地,为王家村建新村。再划一片山林,作为风狼的栖息地。告诉他们,从今往后,他们便是李家的外围族人,受李家庇护。”
“是!”李明杰领命而去。
李焱的目光落在小女儿身上,又问道:“那条‘长蛇’,可有线索?”
李明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指了指狼王脖颈处一道己经结痂的伤口:“爹,你看。我问过狼王了,它们的老巢被一个很厉害的家伙占了,那家伙身上全是鳞片,非常硬。狼王拼死才逃出来。”
鳞片?
李焱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卜辞里那条潜藏在青鸾之影下的巨蛇。看来,危险比预想的更近。
就在这时,一名管事匆匆从前院跑来,神色有些古怪。
“家主,府外有人求见。”
“何人?”
“是是刘家家主,刘明。”管事回道。
刘家?
书房门口的李明磊和李明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意外。
赵家覆灭后,其原本的几个附庸家族,如鸟兽散。有的被其他势力吞并,有的则彻底沉寂,不敢再冒头。这刘家,便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是赵家众多附庸中,实力最弱的,平日里专营一些符纸、朱砂的买卖。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来做什么?
李焱目光微动:“让他去前厅等候。明立,你随我同去。”
“是,父亲。”
李家前厅。
刘明,一个年约五十,身形微胖,面相看起来颇为和善的中年男人,正局促不安地坐在客座上。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李焱和李明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猛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刘明,见过李家主,见过三公子。”
“刘家主不必多礼,请坐。”李焱不露声色地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李明立则像一道影子,安静地站在了李焱的身后,目光平静地落在刘明的身上。
刘明只觉得那道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让他后背一阵发凉。他不敢坐实,只坐了半个椅子,身体微微前倾。
“不知刘家主今日到访,有何要事?”李焱平淡地开口。
刘明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家主,明人不说暗话。赵家倒了,我们这些依附于赵家的小家族,如今是无根的浮萍,朝不保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鼓足勇气,然后猛地一咬牙,从座位上滑落,对着李焱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我刘明,今日斗胆前来,是想是想带领我刘家上下五十三口,投靠李家!从今往后,愿为李家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李焱依旧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盖,没有让他起来。
“投靠我李家?”李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李家如今也是内忧外患,前有血煞宗虎视眈眈,后有朝廷新税压顶,可不是什么安稳的靠山。”
“李家主过谦了!”刘明连忙道,“血煞宗在您面前吃了瘪,郡守大人也对您礼敬有加。谁都看得出来,这青阳郡,往后便是李家的天下!我刘明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与其被其他家族吞得骨头渣都不剩,不如投靠李家主这样的真英雄,求一条活路!”
这番话说得倒是恳切。
李明立在一旁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李焱放下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让刘明的心也跟着一颤。
“空口白牙,我如何信你?”
来了!
刘明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关键。他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此乃我刘家传承百年的立身之本。今日,刘明愿将其献于李家,以表诚心!”
李明立上前,接过木盒,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机关陷阱,才转身呈给李焱。
李焱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一些图样。
“这是”
“这是我刘家秘传的‘青玉符纸’制法!”刘明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决绝,“此法制作的符纸,比市面上最上等的符纸,承载灵力的效果还要好上两成!用此符纸绘制符箓,不仅成功率能提升一成,威力也能略有增强!”
李焱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不是符师,但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对于一个修仙家族而言,符箓是消耗品,更是硬通货。提升一成的成功率,增强一丝的威力,日积月累下来,节省的成本和带来的优势,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刘明,是下了血本了。
“此物,确实贵重。”李焱合上木盒,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刘家,肯将这安身立命的根本交出来?”
“不交给李家主,过些时日,也一样会被别人抢走。”刘明苦笑一声,“我刘家没有强者庇护,怀璧其罪的道理,我还是懂的。献给李家主,至少还能为我刘家上下,换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这话说得实在。
李焱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身后的李明立。
李明立微微点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父亲,此人脉象平稳,心跳虽快,但无虚浮之兆,不像在说谎。他的选择,是当前局势下的最优解。”
【趋利避害】的天赋,不仅能预警危险,也能让他对人心的判断,多一分常人没有的首觉。
李焱心中有了计较。
“你起来吧。”他缓缓道。
刘明闻言,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你刘家的投靠,我李家允了。”
刘明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之色,又要下跪,却被李焱抬手制止。
“但是,”李焱话锋一转,“我李家不养闲人,更不养有二心之人。”
刘明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连忙道:“李家主请吩咐,刘家上下,莫敢不从!”
“很好。”李焱指了指身后的李明立,“从今日起,你刘家便首接向我三子明立负责。这符纸的制作,我会让他全权接手。另外,你刘家在城中的人脉和渠道,也要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这既是接纳,也是掌控。
刘明哪里敢有异议,立刻对着李明立深深一揖:“刘明,见过三公子!”
“刘家主客气了。”李明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上前扶起他,“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送走千恩万谢的刘明,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父亲,这刘明”
“可用,但需慎用。”李焱将手中的木盒递给李明立,“这符纸制法,你尽快掌握。此事关乎我李家根基,不可有失。至于刘家,我会让你的‘暗影’拨一部分人手,帮你‘看’着他们。”
“孩儿明白。”李明立郑重地接过木盒。
李焱走到窗边,看着院中初升的朝阳,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刘家的投靠,只是一个开始。随着李家的崛起,未来会有更多的“刘家”找上门来。如何甄别,如何任用,如何将这些外部势力,真正化为家族自身的力量,将是一门新的学问。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影成员,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门口,单膝跪地。
“家主,三公子。”
李明立眉头一皱:“何事如此紧急?”
暗影成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
“按您的吩咐,我们派去黑熊山东部,追查那‘鳞甲怪物’踪迹的兄弟失联了。”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失联前,他传回了最后一道讯息。”暗影成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管,双手奉上。
李明立接过竹管,倒出一张被血浸透的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个用尽最后力气划出的字。
“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