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府邸,地下一层。
这里没有阴森的刑具,没有骇人的血迹,只有一间干燥洁净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盏长明灯的火苗静静跳动,将墙壁上的人影拉得细长。
拓跋雄,这位曾经在黑风寨说一不二的大当家,此刻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被特制的牛筋绳捆在铁柱上,动弹不得。
他身上的伤口己经过简单处理,没有性命之忧,但武圣李明磊留在他体内的那股劲力,却让他连调动一丝内力都做不到。
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明立端着一个食盒,缓步走了进来。
他将食盒放在拓跋雄面前的矮桌上,一一取出里面的饭菜。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盘翠绿的青菜。
“拓跋寨主,饿了吧。”李明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拓跋雄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却把头扭向一边,冷哼一声。
“想从我嘴里问出东西?做梦!”
李明立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肉不错,火候正好。”他评价道,“我二哥名下的酒楼,大厨的手艺。拓跋寨主在山上,怕是许久没尝过这等滋味了。”
拓跋雄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我李家做事,讲究规矩。”李明立放下筷子,看着他,“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把该说的都说了。吃完这顿饭,我给你个痛快,保证没有半点痛苦。你的黑风寨,我会派人去收编,愿意留下的,给条活路。不愿意的,发一笔安家费,遣散了事。”
“第二,你不说。”李明立顿了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也没关系。这间石室,隔音很好。我听闻江湖上有种说法,一个壮汉,不吃不喝,大概能撑七天。我会每天准时给你送饭,就摆在你面前。七天后,你死了,我会亲自带队,踏平黑风寨,鸡犬不留。”
拓跋雄脸色瞬间变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见过心狠手辣的,却没见过把“灭人满门”说得如此云淡风轻的。
李明立继续说道:“对了,我三弟刚派人查过。你老家在北边三百里外的拓家村,村里还有个给你守寡的弟媳,带着一个七岁的侄子,叫拓跋狗蛋,对吧?你每年都会偷偷送钱回去。”
“你!”拓跋雄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目赤红地瞪着李明立,“祸不及家人!这是道上的规矩!”
“规矩?”李明立笑了,“你带着人,要屠我李家商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规矩?我李家那些护卫,哪一个没有家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李家,只和我李家的朋友讲规矩。至于敌人,我的规矩就是,斩草除根。”
石室内陷入了死寂。
拓跋雄粗重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不怕死,但他怕黑风寨上百号兄弟的性命,更怕老家唯一的血脉断绝。
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连宗师都不是,却让他感受到了比那位武圣还要彻骨的寒意。
那是一种能精准拿捏你所有软肋,然后微笑着将你拖入深渊的恐怖。
良久,拓跋雄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我说”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半个时辰后。
李家书房。
李焱、李明磊、李明杰三人都己在座。
李明立推门而入,将一份刚写好的供词放在桌上。
“父亲,大哥,二哥。都问清楚了。”
李明杰最先拿起那张纸,快速扫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
“秋猎大典?血煞宗这帮杂碎,胃口不小啊。”
根据拓跋雄的供述,血煞宗并未死心。他们与黑风寨合作,袭击商队只是第一步,目的是制造李家实力受损、护卫力量空虚的假象。
他们真正的杀招,是在五日后的郡城秋猎大典上。
届时,青阳郡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家族都会参加,郡守府的防卫力量也会集中在猎场。血煞宗早己在城内安插了人手,更暗中联络了几个对李家崛起心怀怨恨的小家族,准备在典礼最热闹的时候,里应外合,对李家的核心成员,尤其是那些展露天赋的第三代子弟,发动雷霆一击。
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杀光李家人,而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废掉李家的未来,彻底打断李家的脊梁骨。
“好毒的计策。”李明磊一拳砸在桌上,坚硬的铁木桌面应声出现一道裂纹,“父亲,不能等了!我现在就带人,把血煞宗在城里的据点给拔了!”
“拔了他们,然后呢?”李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打草惊蛇,让他们把更深的棋子藏起来?还是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提前在城里引爆乱局?”
李明磊呼吸一滞,冷静了下来。
“父亲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李焱淡淡吐出西个字,“他想唱戏,我们就把台子给他搭得更大一点。”
他看向李明杰:“明杰,你马上去一趟郡守府。”
“孩儿明白。”李明杰立刻会意,“我去‘不经意’地告诉周大人,就说我李家的情报网发现,血煞宗余孽似乎想在秋猎大典上图谋不轨,请他务必加强戒备,确保大典万无一失。”
“只说血煞宗,别提具体计划,也别提其他家族。”李焱叮嘱道,“周正明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他调动的官府力量越多,我们的‘观众’就越多。”
“是。”李明杰领命。
李焱又转向李明磊:“明磊,这几日,你要让护卫队‘放松’下来。商队遇袭,死了人,士气低落,训练懈怠,这很正常。把样子做足了。”
李明磊皱眉:“父亲,这是示敌以弱?”
“对。”李焱点头,“不仅要示弱,还要把我们的‘弱点’,清清楚楚地摆给他们看。”
他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目光落在猎场的位置。
“秋猎大典,各家子弟都会参与。往年,我们李家都是重在参与。但今年”
李焱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今年,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李家的麒麟儿,究竟是何等风采。”
他看向李明立:“明立,你这几天辛苦一下,把所有参与秋猎的家族,尤其是那些跟血煞宗有勾结的,他们的底细、实力、带队子弟的性格,都给我摸清楚。我要一份详细的名单。”
“孩儿遵命。”
安排完一切,李焱的目光扫过三个儿子。
“都记住了。血煞宗的毒计,对我们而言,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次,向整个青阳郡,乃至青枫门,彻底展示我李家肌肉的机会。”
“他们想打断我们的脊梁骨,我们就要借着他们的手,踩着他们的尸体,告诉所有人,我李家,不仅有现在,更有让他们仰望的未来!”
一番话,说得兄弟三人热血沸腾。
之前的被动防守,让他们总觉得束手束脚。而现在,父亲终于要亮出獠牙了。
待儿子们都退下后,书房内只剩下李焱一人。
他闭上眼,心中默念。
“卜。”
【每日一卜】发动。
一行熟悉的文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五日后,秋猎大典,危中藏机。东来紫气,南蕴煞光,北走惊惶,西潜死寂。守中正,可得大吉。”
东来紫气是青枫门的方向。
南蕴煞光是血煞宗的杀机。
北走惊惶,西潜死寂
李焱睁开眼,缓缓走到窗前,看着府内演武场上,那些正在努力修炼的第三代孙辈们。
秋猎大典。
既是猎场,也是战场。
就看这一次,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