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哇——”
林轩又咳出几口血，这一次，血液不再是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血液中的生机都被某种力量抽干了。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死气的灰败。周身皮肤下，隐隐有细微的、如同瓷器裂纹般的灰白纹路蔓延，每一次呼吸，那些纹路就明灭一次，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林道友！撑住！千万撑住！”月婵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已经用尽了所有珍藏的疗伤圣药，甚至不惜损耗本源，持续输送着最精纯的月华本源之力，但那灰败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月华之力一进入林轩体内，就如同泥牛入海，被迅速侵蚀、同化，效果微乎其微。
“道源反噬……是道源反噬！”雷烈被两名雷罚军斥候搀扶着，看着林轩的状态，脸色难看至极，“他刚才动用了超越自身极限、触及‘道’之本源的力量，道基被撼动，生命本源和神魂都受到了不可逆的侵蚀！寻常的丹药和灵力，已经没用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流光声音哽咽，这位一向冷静的光翼族战士，此刻也红了眼眶。
“道源之伤，唯有道主级存在，以自身道果之力温养，或是有同源的、更高层次的‘道源之物’弥补，方有一线生机。”墨鸦嘶哑的声音响起，他罕见地没有融入阴影，而是显出身形，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在“注视”着林轩，“他的道，是混沌、寂灭、星辰、战意，还有一丝……玄黄。想要救他，需要找到蕴含这些道则本源，且层次极高的宝物，或者……请动修炼相近大道的道主出手。”
“道主级存在……道源宝物……”众人心中一沉。这两样，哪一样是他们现在能弄到的？道主级存在，即便在整个第七千三百五十一战区，也是屈指可数，且大多身份尊贵，行踪不定，岂是他们想见就能见？至于蕴含高层次道则本源的宝物，更是可遇不可求，每一件都足以让道主眼红。
“先别管这些！立刻返回枢纽！向焚天龙王大人求援！林道友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战区绝不会坐视不管！”雷烈强提一口气，厉声道，“月婵仙子，墨鸦道友，拜托你们继续维持林道友的生机！其他人，全速前进！目标，枢纽传送点！”
“是！”
众人不再多言，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向着林轩昏迷前指示的那个空间薄弱点冲去。月婵和另一名皎月神庭的成员（一位擅长生命神术的精灵长老）寸步不离地守护着林轩，不断以月华和生命神术吊住他最后一口气。巨石、流光、涟漪、影则护卫在侧，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
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抵达了那处空间薄弱点。这里位于一片崩塌的山崖下方，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与其他地方的稳固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所有人，集中力量，攻击这个点！”雷烈指挥道。
众人合力，各种攻击轰击在那空间薄弱点上。本就脆弱的空间顿时被撕裂开一道不稳定的、仅容数人通过的漆黑裂缝，裂缝对面，隐约能感受到熟悉的、属于战区枢纽的稳定空间波动。
“走！”
众人鱼贯而入，冲入空间裂缝。裂缝在众人通过后，迅速弥合、消失。
眼前一花，众人已出现在破碎星环外围的一片虚空之中。远处，那三颗庞大的人造天体——“银心”、“母巢”、“世界树”清晰可见。
“回来了！我们回来了！”有人忍不住喜极而泣。
“快！联系指挥部，请求紧急医疗支援！林轩道友危在旦夕！”雷烈立刻通过身份令牌，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紧急求救信号。
信号发出不过数息——
“嗡！”
前方的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笼罩在赤红火焰中的魁梧身影，一步踏出，正是焚炎道主！他接到雷烈的紧急信号，亲自赶来。
“怎么回事？任务……”焚炎道主看到众人凄惨的模样，尤其是被月婵扶着、气息奄奄、周身布满灰白裂痕的林轩，瞳孔猛地一缩，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瞬间出现在林轩身边，大手按在林轩额头，赤红火焰带着温和的道主级神念探入。
“道源反噬？！怎么会如此严重？”焚炎道主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林轩体内一片狼藉，道基布满裂痕，生命本源几乎枯竭，神魂之火摇曳欲灭，更有一股精纯而霸道的寂灭道源之力，正在其体内肆虐，不断侵蚀着一切生机。若非月婵等人的月华和生命神术强行吊着，恐怕早已身死道消。
“道主大人，救命！”月婵急切道。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是疗伤之地。跟我来！”焚炎道主当机立断，挥手卷起林轩，化作一道火光，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话在众人耳边回荡：“你们也立刻返回枢纽，接受治疗，并准备详细的任务报告！林轩之事，交由本座处理！”
众人不敢怠慢，也立刻向着“银心”飞去。
……
焚天宫，焚天龙王坐镇的宫殿，位于“银心”最核心区域。
一间被重重禁制笼罩、灵气浓郁到化为液态、中心有一座赤红岩浆池的密室内，林轩被放置于池边一张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玉床上。
焚炎道主束手立于一旁，神态恭敬。
岩浆池中，赤红的岩浆翻滚，隐约可见一道庞大的、威严的龙影在其中沉浮。一股浩瀚、古老、仿佛能焚尽诸天的恐怖龙威，弥漫在密室中，却又被完美地收敛，没有对脆弱的林轩造成丝毫压迫。
“道源反噬，寂灭为基，混杂混沌、星辰、战意、玄黄……驳杂而精纯，霸道而混乱。”一个苍老、浑厚、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岩浆池中传出，正是第七千三百五十一战区镇守使——焚天龙王，“此子，竟然在炼虚期，就触摸到了‘道源’的门槛，虽然只得寂灭一丝皮毛，但能引动，已是非凡。只是太过勉强，遭了反噬。”
“龙王，可有救治之法？”焚炎道主问道。
“难。”焚天龙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之道，太过特殊，本王的‘焚天大道’虽然霸道，却与他属性不合，强行灌注，无异于火上浇油。月华、生命之力，只能吊命，无法根治。除非有同源的寂灭道源，或更高层次的混沌、玄黄本源，为其修补道基，否则……他撑不过七日。”
“七日……”焚炎道主脸色难看。七日时间，去哪里找寂灭道源或混沌、玄黄本源？
“倒也不是全无办法。”焚天龙王话锋一转，“本王记得，此次‘腐骨裂谷探查任务’的奖励中，有一项是‘虚空秘境资格’。你们任务虽未完成核心目标，但带回的情报价值不菲，更斩杀了噬骨战将的‘三魂尸魔’（准道主级），此等功绩，足以兑现奖励。”
“虚空秘境？”焚炎道主眼睛一亮，“龙王是说……那处新发现的、疑似与‘寂灭’、‘混沌’有关的‘归墟秘境’？”
“正是。”焚天龙王道，“那处秘境，位于战区边缘一处新生的‘虚空奇点’内部，环境极其恶劣，充满混乱的虚空乱流、寂灭死气、以及微弱的混沌气息。但对于修炼相关大道的修士而言，却是难得的宝地。更关键的是，秘境深处，疑似有‘寂灭道源结晶’或‘混沌原石’残留。或许，能助他渡过此劫。”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如何进入秘境？”焚炎道主皱眉。
“所以，需要你的‘焚天精血’一滴，配合本王一缕‘焚天龙元’，为他炼制一枚‘护道龙符’。”焚天龙王道，“此符可保他神魂七日不散，肉身七日不腐，并能在秘境中，为他抵挡部分寂灭死气和虚空乱流。但能否找到道源之物，修补自身，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焚炎道主毫不犹豫，逼出一滴赤红如宝石、燃烧着熊熊道火的精血。这精血蕴含着焚炎道主修炼数千年的道果精华，珍贵无比。
岩浆池中，也飞出一缕发丝粗细、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一方火焰世界的金色龙元，与焚炎道主的精血融合。焚天龙王隔空刻画，无数玄奥的龙纹浮现，将那滴精血和龙元包裹、炼化，最终化为一枚拇指大小、通体赤金、表面有神龙盘绕的微型符箓，没入林轩眉心。
符箓入体，林轩体表的灰白裂痕蔓延速度顿时减缓，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气息，也似乎稳固了一丝，不再继续消散。但他依旧昏迷，生机如风中残烛。
“持我令牌，带他去‘虚空秘境’入口。能否活命，在此一举。”一枚燃烧着火焰的龙形令牌从岩浆池中飞出，落在焚炎道主手中。
“是！”
焚炎道主躬身行礼，小心地抱起林轩，离开了焚天宫。
……
虚空秘境入口，位于战区边缘一处新发现的不稳定“虚空奇点”附近。那奇点如同一颗不断吞噬周围光线的微型黑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乱与虚无气息。奇点周围，布置着强大的封印阵法，只有持有特殊令牌，才能短暂开启入口。
焚炎道主带着林轩，在数位道主级强者（负责镇守秘境入口）的注视下，激活了焚天龙王的令牌。
奇点表面，荡漾起一阵涟漪，显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入口。入口内，一片漆黑，只有混乱的能量乱流和死寂的气息透出。
“林轩小友，能否活命，就看你自己了。”焚炎道主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林轩，叹了口气，将他轻轻送入入口之中。
入口在林轩进入后，迅速闭合、消失。
“焚炎，你觉得，他能活着出来吗？”一位镇守在此的、浑身笼罩在星光中的道主问道。
“不知道。”焚炎道主摇头，望着那重归平静的虚空奇点，“但此子，能以炼虚中期之身，触及道源，逆斩准道主，创造如此奇迹。或许，在绝境之中，他还能再创一次奇迹。”
“呵呵，拭目以待吧。若他真能活着出来，带着道源之物……那这第七千三百五十一战区，怕是要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了。”
几位道主低声交谈了几句，便重新隐入虚空，镇守此地。
而此刻，林轩的意识，正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在狂暴的虚空乱流中飘荡。四周是无穷无尽的寂灭死气，冰冷、死寂，仿佛要将他残存的最后一点生机也彻底冻结、湮灭。更有混乱的混沌气流，如同无形的手，撕扯着他布满裂痕的道基和神魂。
痛苦，无法言喻的痛苦。比肉身撕裂、神魂破碎更甚的痛苦，那是“存在”本身被否定的痛苦，是“道”在崩坏的痛苦。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道基，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在寂灭死气和混沌乱流的冲刷下，一点点剥落、消散。生命本源如同即将干涸的泉眼，只剩下最后几滴。神魂之火更是微弱如豆，在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随时会彻底熄灭。
“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不甘心！我林轩，历经生死，踏过古路，斩过魔将，岂能死在这里？！
我还有大仇未报！有大道未成！有无数世界等着我去守护！有混沌的奥秘等着我去探寻！
我不能死！
“战！”
残存的神魂之中，那一点不屈的战意，如同黑暗中最后的火星，猛地跳动了一下！
混沌道胎，尽管布满裂痕，黯淡无光，此刻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不甘的意志，微微震颤，散发出微弱到极致、却顽强不灭的混沌气息，抵抗着外界的侵蚀。
玄黄不灭体，虽然本源受损，但那一丝融入血肉的不灭真意，依旧在默默运转，试图修复破损的肉身。
星辰之力、寂灭道则，虽然混乱失控，却依旧是他的一部分，在他不屈的意志引导下，开始缓缓地、艰难地重新凝聚、运转。
而眉心处，那枚焚炎道主和焚天龙王共同炼制的“护道龙符”，散发出温和而坚韧的赤金光芒，如同一个温暖的保护罩，将最致命的虚空乱流和部分寂灭死气隔绝在外，护住了他最后一点生机不散。
在这生与死的边缘，在这极致的痛苦与黑暗之中，林轩那残破的、近乎消散的意识，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空明的状态。
他“看”到了自己破碎的道基，看到了肆虐的寂灭道源，看到了混乱的混沌气流，看到了残存的星辰、战意、玄黄……
“我的道，是混沌，是寂灭，是星辰，是战意，是玄黄……它们本为一体，为何会冲突？为何会反噬？”
“是因为我强行拔高，根基不稳？还是因为我未能真正理解它们的本质与关联？”
“寂灭，是终结，也是新生。混沌，是起点，也是归宿。星辰，是规律，是轨迹。战意，是抗争，是不屈。玄黄，是承载，是不灭……”
“它们并非独立，而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混沌生万物，万物归寂灭。寂灭之中，蕴藏新生混沌。星辰在混沌中生灭，战意在寂灭中燃烧，玄黄承载一切，历经万劫而不磨……”
“我之前，只懂其形，未得其神。只知运用，未明根本。所以，当强行引动超越自身掌控的寂灭道源时，才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噬，因为它们在我体内，并未真正‘和谐’。”
“现在，我道基破碎，万法混乱，看似绝境，却也是……破而后立，万法归源的契机！”
“以我残躯为炉，以这虚空秘境无尽寂灭死气、混沌乱流为薪柴，以我不屈战意为火，重炼我道！融混沌、寂灭、星辰、战意、玄黄……化而为一，铸我……混沌寂灭道胎！”
明悟，如同黑暗中劈开混沌的闪电，照亮了林轩残破的意识。
他不再抗拒体内肆虐的力量，反而敞开了心神，主动引导着那狂暴的寂灭道源之力、混乱的混沌气流、残存的星辰、战意、玄黄，以眉心“护道龙符”为稳定核心，以那一点不灭战意为引，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凶险万分的……体内重炼！
破碎的道基碎片，在寂灭之力的冲刷下，化为最本源的“道则尘埃”。混乱的混沌气流，如同熔炉，包裹、煅烧着这些尘埃。星辰之力点缀其中，提供轨迹与韵律。战意熊熊燃烧，提供动力与意志。玄黄之气沉淀，稳定炉鼎，承载一切。
“护道龙符”的力量，则如同最精巧的工匠，引导着这狂暴的“冶炼”，避免其彻底失控崩溃。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痛苦、且随时可能失败、身死道消的过程。
但林轩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坚定。
他沉浸在对自身大道的重新梳理、融合、升华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痛苦，忘记了生死。
只有道，唯有道。
在这片死寂、混乱的虚空秘境深处，一场关乎生死的蜕变，正在悄然进行。
而在秘境更深处，那连“护道龙符”光芒都无法完全照亮的地方，一点微弱却精纯的灰白光芒，以及一块不起眼的、缓缓旋转的混沌色石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