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距归墟剑阁开府大典,已悄然过去三载。
三载光阴,对凡人而言已是漫长岁月,可生老病死,可王朝更迭。但对于已然踏足道主之境,寿元悠长,且掌控一方“归墟剑域”的林轩而言,却不过弹指一瞬,一次稍长的闭关,一次对剑阁发展的规划与梳理。
混沌剑墟,中央灵潭畔。
林轩依旧盘坐于那块被“道心通明玉”浸润得温润如玉的青石之上,气息沉静,道韵内敛。三载闭关静悟,他对自身“混沌寂灭道宫”的掌控,对“寂灭法则”的运用,以及对《混沌寂灭剑经》的理解,都更上层楼。道宫核心,那枚混沌色光卵般的“原点”,跳动得更加有力,仿佛随时可能破壳,演化出更惊人的变化。眉心的寂灭法则锁链,也已从最初的一尺,成长到了近三尺,更加凝实、复杂,散发的终结、净化道韵,足以让寻常炼虚修士望之胆寒。
然而,道主之境的修行,每进一步,都艰难无比。从道主初期到中期,并非简单的力量积累,更需要对自身大道的更深层次理解,对法则的进一步掌控,乃至对“道”之本源的更多触及。林轩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道主中期,已然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但想要捅破,却需要一个契机,一种触动,或者说……一种更高层次、更贴近“混沌”或“寂灭”本源的感悟与压力。
“单纯的闭关静修,对法则的细微打磨,已不足以带来质变。”林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寂灭之色流转,深邃悠远,“需要走出去,去更广阔、更危险、也蕴含更多未知与机遇的天地,去经历,去战斗,去感悟。”
这三年来,归墟剑阁在他的规划与剑无痕、月婵等人的打理下,发展迅速,已然步入正轨。
剑阁弟子数量,从最初的三百外围,增长到了如今的正式内门弟子八百,外围弟子两千,各类执事、工匠、仆从近万。虽然与那些动辄弟子数十上百万的古老宗门无法相比,但胜在根基扎实,弟子皆是经过严格筛选,心性、天赋皆为上佳,尤其对剑道有着坚定的追求。剑阁的各项殿宇设施,也已基本完善。“混沌周天寂灭剑阵”在石岳的主持下,耗费无数资源,终于彻底完成,一经激活,足以长时间抵御道主中期强者的攻击,成为剑阁最坚实的屏障。
剑阁与战区,以及与周边交好势力(如皎月神庭、天剑宗等)的联系也日益紧密,通过任务合作、资源互换、弟子交流等方式,逐渐在战区站稳了脚跟,成为了公认的一方新兴势力。“寂灭剑主”林轩之名,不仅在本战区威名赫赫,在邻近数个战区,也颇有声名。
然而,林轩并未满足于此。他深知,诸天战线广袤无垠,危机四伏,噬道者虎视眈眈,更有“万心魔主”那等巨擘的潜在威胁。归墟剑阁想要真正立足,乃至在未来可能的大劫中庇护一方,他自身的实力,才是根本。
“是时候,去外面走一走了。”林轩心念微动,结束了此次闭关。
他刚起身,一道传讯剑符便破空而至,悬浮于身前。是剑无痕发来的紧急传讯。
“剑主,有要事禀报。风灵长老于三日前,在剑域外围‘星陨带’例行巡逻时,发现一处新出现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褶皱’,其内隐隐有强烈的混沌气息与潮汐波动传出。疑似是传说中的‘混沌潮汐’喷发前兆,或是连接某处混沌秘境的‘临时奇点’。属下已命人封锁消息,并加强了警戒。但此等异象,能量波动剧烈,恐难以长久掩盖,迟早会引起其他势力或虚空生物的注意。如何处置,请剑主定夺。”
“混沌潮汐?临时奇点?”林轩眼中精光一闪。混沌潮汐,乃是宇宙中混沌能量周期性活跃、喷发的自然现象,往往伴随着混沌法则的显化与各种混沌奇物的诞生,是修炼混沌类功法的修士梦寐以求的宝地,但也危险重重,潮汐本身便足以撕裂寻常道主。而“临时奇点”,则更罕见,是空间与混沌能量在极端条件下偶然形成的、通往未知混沌区域或秘境的短暂通道,机遇与风险并存。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林轩嘴角微扬。这“混沌潮汐”或“奇点”,不正是他目前所需的、能够带来触动与压力的“契机”所在吗?
“传令,此事列为剑阁最高机密。命风灵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石岳,调集阵殿精锐,暗中在‘星陨带’外围布置隐匿与干扰阵法,尽量延缓消息泄露。剑无痕、月婵,随我即刻前往查探。影七,你暗中随行,负责警戒与清除可能的‘尾巴’。苏荷留守剑阁,主持日常事务。”
林轩的命令,通过传讯剑符,迅速下达。整个归墟剑阁,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半个时辰后,剑墟传送阵光芒一闪,林轩、剑无痕、月婵三人的身影悄然消失。影七则如同真正的影子,在传送阵启动的刹那,已然融入虚空,不知所踪。
……
归墟剑域外围,一片被无数破碎星辰、尘埃云团、以及细小空间裂缝充斥的荒凉区域,被称为“星陨带”。这里是剑域的自然屏障,也是资源匮乏、环境恶劣的危险地带,平时只有巡逻队会定期巡视。
此刻,在“星陨带”深处,一片相对“空旷”的虚空中,景象却颇为诡异。
那里的空间,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搓过的绸缎,布满了层层叠叠、不断蠕动变幻的褶皱。褶皱中心,是一个大约只有房屋大小、不断向内坍缩、散发出微弱灰白色光芒的“点”。这个“点”极不稳定,时明时暗,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又仿佛下一刻就会膨胀爆发。一股股精纯、原始、却又混乱狂暴的混沌气息,正从这个“点”的缝隙中,如同呼吸般,有规律地喷吐、收缩,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涟漪所过之处,那些破碎的星辰碎片,都被无声地侵蚀、同化,化为更微小的混沌尘埃。
更令人心悸的是,随着混沌气息的喷吐,虚空中隐隐传来“哗啦……哗啦……”如同海浪拍岸般的低沉潮汐之声,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神魂深处,带着一种苍茫、古老、仿佛来自宇宙本源的韵律。
“就是这里了。”风灵的身影,从一块巨大的陨石阴影中浮现,对刚刚抵达的林轩三人低声道,神色凝重,“属下发现此处时,这‘奇点’只有拳头大小,这三日已膨胀至此。喷发的混沌气息越发浓郁,潮汐之声也越发清晰。属下曾尝试以神念略微探入,立刻被一股狂暴的混沌乱流撕碎,并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潮汐’压迫感,仿佛面对一片即将倾覆的混沌海洋。属下判断,这极有可能是一个即将喷发的‘混沌潮汐’源头,或者是一个通往某处混沌能量高度富集秘境的‘临时奇点’入口。”
林轩凝神观察着那个不断坍缩、喷吐的灰白“奇点”,他的混沌寂灭道宫微微震动,对那精纯的混沌气息产生了强烈的渴望与共鸣。眉心处的寂灭法则锁链,也隐隐闪烁,似乎对那混乱狂暴的混沌能量,有种“净化”、“梳理”的本能冲动。
“是混沌潮汐的前兆,而且规模恐怕不小。”月婵美眸中月华流转,以月神预言术默默感应,轻声道,“潮汐韵律已然成型,喷发或许就在数日之内。此地混沌能量活跃混乱,天机混沌,难以预测具体吉凶,但……隐约有大机缘,亦有大恐怖。”
“剑主,是否要先行布置,封锁此地,待潮汐喷发时,再行收取混沌奇物?”剑无痕提议道。混沌潮汐喷发,往往会带出一些罕见的混沌奇物,如“混沌原石”、“混沌神泥”、“先天混沌之气”等,皆是价值连城。
“不。”林轩缓缓摇头,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等待喷发,固然安全,也能收获奇物。但真正的机缘,往往在喷发之前,在那潮汐源头,或奇点之后。”
他指了指那个不断坍缩的灰白“奇点”,沉声道:“这奇点,或许是通往一处尚未被潮汐彻底搅乱的‘混沌秘境’,或是潮汐能量酝酿的核心。那里,混沌法则可能以更原始、更直观的方式显化,对我而言,是参悟混沌大道、打破瓶颈的绝佳之地。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此明显的混沌波动,瞒不了太久。附近星域的强者,乃至一些对混沌能量敏感的虚空生物,很快就会被吸引过来。与其被动等待,与人争夺喷发后的残羹冷炙,不如……主动进入,抢占先机!”
进入混沌潮汐源头,或是临时奇点连接的未知秘境?
剑无痕、月婵、风灵闻言,皆是一惊。那可是连道主都可能陨落的绝地!
“剑主,太冒险了!”月婵急道,“混沌潮汐源头,法则混乱狂暴,能量极度不稳定,更有‘混沌潮汐’本身那足以碾碎道主的恐怖压力。临时奇点连接的秘境,更是吉凶难料,或许连接着某处早已毁灭的绝地……”
“我知道风险。”林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道途之争,本就是逆天而行,于绝境中寻生机。我有混沌寂灭道宫,有‘归墟’古剑,更有寂灭法则护体,对混沌与寂灭之力皆有抗性。此等机缘,千载难逢,若因畏惧风险而错失,我之道心,必生瑕疵。”
他看向三人:“你们不必随我进入。剑无痕、月婵,你们与石岳、影七配合,在外围布下‘混沌周天寂灭剑阵’简化版,封锁这片区域,尽量拖延其他势力发现和进入的时间。若我进入后,奇点闭合,或潮汐喷发,你们便在外围收集喷发出的混沌奇物,并随时准备接应。若……我长时间未归,或奇点有变,你们可自行判断,必要时可放弃此地,退回剑阁,一切以保全剑阁根基为要。”
“剑主!”剑无痕与月婵同时色变。林轩此言,已有交代后事之意。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林轩摆手,目光再次投向那灰白奇点,眼中战意与期待交织,“混沌潮汐……未知秘境……就让林某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何等造化,又是何等凶险。”
说罢,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剑光,向着那不断坍缩、喷吐的灰白奇点,义无反顾地……电射而去!
“剑主!”月婵惊呼,想要阻拦,已然不及。
剑光触及奇点,那灰白色的光芒猛地一涨,如同张开巨口的凶兽,瞬间将林轩所化剑光吞噬进去。紧接着,奇点剧烈震荡了几下,喷吐的混沌气息变得更加狂暴,潮汐之声也陡然加剧,但并未立刻爆炸或扩大。
林轩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那深不可测的灰白光芒之中。
“快!布阵!封锁此地!”剑无痕强压下心中担忧,厉声喝道。他与月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坚定。此刻,他们能做的,便是全力执行剑主的命令,在外围为其争取时间,并做好一切接应准备。
风灵也立刻融入虚空,加强警戒。影七的身影,在远处一块陨石上若隐若现,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而就在林轩进入奇点后不到一个时辰。
“星陨带”另一端的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艘通体漆黑、形如梭鱼、没有任何标识、却散发着冰冷、死寂、令人极度不安气息的诡异飞舟,悄然滑出。飞舟之上,数道笼罩在黑袍中、气息晦涩难明的身影,正透过某种仪器,遥遥锁定着混沌奇点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