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之外，漠然之眼凝视。
那并非生物的眼睛，而是某种“概念”的具象化。它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如同凝固宇宙背景的深邃漆黑，以及漆黑中不断流转、生灭的亿万世界虚影。
每一个虚影，似乎都代表着一个被观测、被记录、甚至被收割过的纪元文明。
当这只眼睛睁开时，整个第九纪元的时间长河，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混沌海内部，诸天万界的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方，都在这一刻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注视感。
仿佛自己的一生，从诞生到死亡，所有的选择、所有的悲欢、所有的秘密，都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被永久烙印在某个冰冷的“记录”之中。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即便是渡劫巅峰的修士，在这目光下也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道心摇摇欲坠。
“那那是什么？！”星辰界主面色惨白，仰望着那覆盖了小半个混沌海的巨大眼眸虚影。
“观测者”焚天界主声音干涩，“这就是归墟主宰记忆中的，凌驾于终焉殿堂之上的存在？”
仅仅是虚影投注，便让整个混沌海的法则运转出现了滞涩，亿万修士的战意被压制了三成不止！
这还怎么打？！
本源核心，印记融合处。
林昊已彻底化作一团不断翻涌的混沌光团，强行嵌入了“∞”印记的融合进程之中。
他的意识，正与观测者遗留的那道意志，进行着最凶险、最本质的法则层面交锋。
没有神通对轰，没有肉身搏杀。
只有最纯粹的大道理解、法则掌控、以及对“存在”定义的争夺。
“你定义混沌，包容万法？”观测者的意志冰冷如机械，“本座定义‘观察’，记录万法。你的包容，亦在我的记录之中。”
灰白色的光芒扫过，林昊所化的混沌光团中，一部分属于“混沌归元道”的法则结构，竟被强行剥离、复制，化作一段段冰冷的“信息流”，被那漠然的意志吸收、分析。
“你定义创世，赋予形态？”观测者意志转向正在融合的炎帝道果，“本座定义‘解析’，拆解形态。你的创世，不过是基本粒子的有序排列。”
赤金色的炎帝道果光芒，在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作用下，竟开始逆向崩解，从完整的创世法则，退化为最基础的火、光、热等底层法则，最后化作无数微小的符文信息流。
“你定义轮回，维持运转？”观测者意志最后扫向幽冥大帝的轮回传承，“本座定义‘归档’，终结运转。你的轮回，不过是信息在不同载体的重复写入。”
灰白色的轮回圆环剧烈震颤，其内部精密运转的六道轮回、生死循环体系，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粗暴拆解，化作一条条关于“生”“死”“转世”“因果”的独立信息条目。
拆解、分析、记录、归档
观测者的手段，并非毁灭，而是绝对的信息掌控！
在祂面前，一切法则、一切力量、一切存在，都只是等待被“观察”和“记录”的数据。
混沌归元道再特殊，也不过是一种“特殊数据”。
炎帝道果再强大，也不过是一段“复杂数据”。
轮回传承再玄妙，也不过是一套“循环数据”。
数据，终将被归档。
这，就是观测者的道——万物皆信息，万法皆可录！
“看到了么？”观测者的意志，传递出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怜悯”，“你的挣扎，你的道，你的存在在本座眼中，都只是值得记录的有趣现象。”
“放弃吧。让本座完整记录这枚印记，记录这个纪元然后，你将以‘数据备份’的形式，永远存在于本座的‘纪元档案馆’中。”
“这，是你的荣幸。”
林昊的意识，在信息洪流的冲刷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他的道，在被拆解。
他的记忆，在被读取。
他的存在，在被定义。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面对这种超越维度、超越理解的敌人，任何反抗似乎都只是徒劳的表演。
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林昊“看到”了一些东西。
在那观测者意志冰冷的信息洪流深处，在那亿万个被“记录”的纪元文明虚影之中
有一些“数据”，似乎不太一样。
它们没有被彻底归档，没有被完全拆解。
而是如同顽固的“错误代码”，在庞大的信息库中，不断闪烁，不断挣扎，不断试图“复活”。
其中一道虚影，是一个背生十二翼、通体覆盖漆黑鳞片的魔神——第七纪元的归墟主宰（完整版）！他的虚影在信息流中咆哮，试图重组，但每次刚要成型，便被更冰冷的力量镇压。
另一道虚影，是一个手持轮回盘的灰白身影——第八纪元的幽冥大帝（未转世前）！他的虚影在不断推演着什么，身周有轮回符文生生灭灭，似乎在尝试突破信息封锁。
！还有更多更多的文明虚影，更多的强者残留
他们，都没有被彻底“归档”。
他们在反抗，哪怕只是无意识的、本能的反抗！
“原来如此”
林昊的意识，骤然清明。
“你的‘记录’，并非完美无缺”
“被你收割的纪元，那些文明，那些强者他们的意志，他们的道，从未真正屈服！”
“他们在你的信息库中，留下了‘错误’，留下了‘漏洞’，留下了反抗的种子！”
观测者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似乎被说中了。
“那又如何？”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错误的积累，终将被修正。漏洞的存在，终将被填补。种子的萌芽，终将被扼杀。”
“本座记录了三百六十五个完整纪元，七千八百二十三个残破纪元你所说的‘错误’，最终都会成为‘正确’的一部分。”
三百六十五个完整纪元？！
林昊心中剧震。
这个数字，远超他的想象！
观测者的存在，究竟跨越了多少时光长河？！
“而你将是第三百六十六个。”
冰冷的意志，如同最终的审判，轰然压下！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拆解记录，而是格式化！
观测者要将林昊的意识、道基、存在，彻底“格式化”，清除所有“错误倾向”，将其变为绝对服从的、纯净的“初始数据”！
一旦成功，林昊将彻底失去自我，成为观测者信息库中又一个冰冷的记录条目。
“想格式化我？！”
林昊的意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厉啸！
“那便看看是你的信息库坚固，还是我的道够‘硬’！”
“混沌归元——万道焚我！”
轰——！！！
林昊所化的混沌光团，在这一刻，主动燃烧！
不是燃烧能量，而是燃烧道基！
他以自身对混沌、创世、轮回的全部理解，全部感悟，全部法则结构为燃料，点燃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道自焚！
这火焰，无形无质，不灼物质，不焚能量，只灼烧信息！
观测者的意志，在触及这火焰的瞬间，竟发出了细微的、仿佛数据受损的“滋滋”声！
“你竟敢自焚道基？！”观测者的意志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震惊”的情绪波动。
道基，是修士的根本。道基焚毁，意味着修为尽废，大道断绝，甚至真灵溃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真正的魂飞魄散之举！
“有何不敢？”林昊的意识在火焰中狂笑，“我的道，由我定义！我的存在，由我抉择！”
“你想记录我？那我便烧了你这页记录！”
大道之火疯狂蔓延！
它顺着观测者意志与林昊道基的连接，反向灼烧，竟开始侵蚀那些冰冷的信息洪流，灼烧那些被记录的纪元虚影！
更惊人的是
当火焰触及那些虚影时，那些原本沉寂的、被归档的文明残留意志，仿佛被唤醒了！
归墟主宰的虚影在咆哮中重组，哪怕只是瞬息！
幽冥大帝的虚影在推演中闪光，哪怕只是刹那！
无数纪元的亡魂，无数文明的残响，在这一刻，如同被火星点燃的干柴，爆发出了最后的反抗之光！
“错误积累终成漏洞！”
“漏洞汇聚终成破绽！”
“破绽相连终成反击之路！”
林昊的意识，在无数纪元亡魂的共鸣中，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到了！
在那冰冷浩瀚的信息洪流深处，在那三百六十五个完整纪元的记录之间存在着一条极其隐秘的、由无数“错误”与“反抗”串联而成的信息裂隙！
这条裂隙，是观测者信息库的“伤疤”，是无数纪元文明用最后的意志，硬生生“凿”出来的逃生通道！
“就是现在！”
林昊毫不犹豫，燃烧着最后的道基之火，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朝着那条信息裂隙狠狠撞去！
他要以自身为矛，以道基为薪，为后来者凿开一条生路！与此同时。
本源核心外。
石尊、时鸢、镜老三人，早已泪流满面。
他们能感受到，林昊的气息正在疯狂燃烧，疯狂消逝。
那是在用生命，为他们，为混沌海，为这个纪元争取最后的希望！
“共主”石尊跪倒在地，三只眼睛中流出灰色的血泪。
“我们会记住你。”时鸢轻声呢喃，蝶翼上的时间之光开始不稳定的闪烁。
镜老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团燃烧的混沌光团，仿佛要将这一幕，永恒烙印在破碎的神魂深处。
然而，就在林昊即将撞入信息裂隙的刹那——
嗡！！！
一股比观测者意志更加浩瀚、更加恐怖、更加无法理解的气息，自那裂隙深处轰然降临！
那不是意志，不是能量，甚至不是“存在”。
那是一种规则。
一种凌驾于一切纪元、一切法则、一切概念之上的终极规则！
在这规则面前，连观测者的信息洪流都开始凝固，连燃烧的道基之火都开始冻结，连林昊的意识都陷入了绝对的停滞。
然后。
一个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甚至无法用思维理解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最深处：
“第三百六十六次‘异常数据波动’检测。”
“来源：第九纪元新生宇宙，编号09987。”
“波动等级：源级。”
“执行‘格式化清除’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