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乘风的书房,一直是个“矛盾”的所在。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线装古籍和绝版画册,从马未都那里“抢”来的明清家具散落在角落,散发着沉静的木香,这是属于“许大爷”的闲情逸致。另一面,则是全套顶级的影音设备和游戏主机,见证了他和万茜无数个“开黑”的夜晚,这是属于“风子”的玩世不恭。
而此刻,这个房间的空气,正被一种全新的能量所占据。
那是一种高度专注、极速燃烧的创造能量。
许乘风坐在书桌前,双眼死死地盯着稿纸上那几个字——“盲选。一把可以转动的椅子。”
这几个字,象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深处一座尘封已久的军火库。
起初的兴奋与战栗过后,他那颗属于顶级投资客和战略家的大脑,开始以一种恐怖的效率飞速运转。他不再是那个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咸鱼,而是切换到了那个在幕后搅动风云,决胜千里的“掌舵人”模式。
他首先思考的,不是节目的流程,而是这个模式的底层逻辑——它为什么会成功?
答案只有一个词:颠复。
在2007年这个选秀节目还在靠“比惨”、“讲故事”来博取同情的时代,《好声音》的模式,是对整个行业现有规则的降维打击。
“真实与真诚。”
许乘风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两个词,嘴里喃喃自语。
“是的,观众看腻了虚假的煽情,他们渴望看到真正的才华,渴望一场公平的、只关乎声音本身的对决。”
盲选,就是实现这份“公平”的唯一途径。它剥离了选手的外貌、背景、故事……所有可能引起偏见的元素,只留下最内核的武器——声音。
而那把转动的椅子,则是将这份“颠复”具象化的天才设计。
它不仅仅是一个道具,它本身就是戏剧冲突的内核。
每一次转动,都代表着一次认可,一次争夺的开始。每一次沉默,都意味着一次悬念,一次命运的交错。
“啪!”
许乘风打了个响指,眼神越来越亮。他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疯狂地书写、勾画,一个完整的节目框架,在他的笔下迅速成型。
四位导师背对舞台,只听声音。如果声音打动了他们,他们就拍下按钮,椅子会旋转过来,面向选手。这一个动作,就是一句宣言:“i want you!”
一个导师不够,必须是四个。他们之间,既是合作者,又是竞争者。为了抢夺心仪的选手,他们必须使出浑身解数,互相“攻击”,互相“拆台”。这种顶级音乐人之间充满火药味的交互,本身就是一大看点。
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几张无比清淅的面孔。
第一个,那英。
那姐是内地乐坛当之无愧的大姐大,性格豪爽,点评犀利,往那儿一坐,就是“正宫娘娘”的气场。她代表了主流华语乐坛的最高标准。
第二个,必须是摇滚。
许乘风的笔在纸上顿了顿,想到了汪峰。虽然此刻的汪峰还没坐拥“半壁江山”,但他的作品和态度,已经足够代表内地摇滚的一面旗帜。而且,他那股子学院派的认真劲儿和偶尔蹦出的金句,绝对能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第三个,许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一个那姐还不够,要让这个舞台彻底“炸”起来,就需要一个能和她在地位、实力、气场上正面抗衡的“女大王”。他的脑海里,瞬间跳出了一个中气十足的身影——韩红。没错,就是她。韩红和那英,一个是内地乐坛的“大姐大”,一个是实力超群的“歌坛巨擘”,两人风格迥异,但江湖地位相当。把这两位放在同一个导师席上,不用节目组刻意设计,她们之间为了争抢优秀学员而产生的化学反应,本身就是一场收视率的盛宴。一场“双后之争”,足够让整个华语乐坛为之震动。
第四个……许乘风皱起了眉头。他需要一个更年轻,更能代表新生代创作力量,同时兼具细腻情感的导师。这个时代的华语乐坛,谁能担此重任?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一张照片上。那是他和万茜在台北时,与周杰伦的合影。
周杰伦!
许乘风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这小子现在已经是亚洲天王,请他出山的难度和代价极大。但试想一下,当他在节目里用他那标志性的口头禅说着“哎呦,不错哦”,与其他三位导师争抢学员,那画面,简直是收视率核弹!
许乘风毫不尤豫地将这四个名字写了下来,在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继续往下写,后世那套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堪称完美的赛制流程,清淅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作为一名重生者和投资人,许乘风的思考绝不止于节目本身。他要构建的,是一个完整的商业生态。
他在另一张纸上,画出了一个庞大的商业版图:
写到这里,许乘风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节目策划,这是一份足以改变中国电视娱乐格局的战争蓝图!
他写得太投入,连万茜什么时候推门进来都不知道。
万茜结束了今天的剧本围读,回到家,发现整个凄息地静悄悄的。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看到许乘风伏在桌案上,双眼布满血丝,却闪铄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周围散落着十几张写满了字和图表的稿纸,整个人象是被一个强大的气场包裹着,散发着一股让她感到既陌生又无比着迷的强大魅力。
这不是那个会跟她抢手柄的“风子”,也不是那个提着空鸟笼遛弯的“许大爷”。
这是那个在幕后,一手缔造了《后天》奇迹的“许总”。
万茜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骄傲。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悄地退了出去,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宵夜。
当她端着面走进书房时,许乘风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象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疲惫不堪,却又酣畅淋漓。
“疯啦?”万茜把面放到他手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一下午没见你出过门。”
“老婆,”许乘风抬起头,抓住她的手,眼睛亮得吓人,“我好象……找到我的‘新战场’了。”
他把那叠厚厚的稿纸递给她。
万茜带着好奇,一张张地翻看。从“盲选”的创意,到导师的设置,再到后面庞大的商业构想,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成了彻底的震撼。
“风哥……”她放下稿纸,看着丈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他有才华,却没想到,当他真正认真起来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
许乘风吃着面,含糊不清地说:“怎么样?你老公我这脑子,还行吧?”
万茜没有回答,只是绕到他身后,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我觉得,我好象更爱你了。”她轻声说。
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比任何赞美都让许乘风受用。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感觉精力又恢复了。他看着桌上那份代表着“快”与“商业”的《好声音》策划案,意犹未尽。
他忽然想,如果说《好声音》是满足了观众对“梦想”和“奇迹”的渴望,是一种极致的“入世”。那么,在这个越来越喧嚣浮躁的时代,人们内心深处,是否也渴望着一种截然相反的东西?
一种极致的“出世”。
一种对田园、对故乡、对慢生活的向往。
另一个念头,如同泉水般从心底涌出。
“快”的对立面,是“慢”。
“竞争”的对立面,是“生活”。
许乘风的眼神再次变了,他抽出另一沓干净的稿纸,对还在身后抱着他的万茜说:“老婆,别动,让我再抱会儿……灵感又来了!”
他提笔,在新的稿纸上,写下了另外五个字。
——《向往的生活》。
如果说,《好声音》是一场华丽的摇滚乐,那么《向往的生活》,就是一首安静的民谣。
他不再去构建复杂的赛制和商业模式,而是开始描绘一幅幅充满烟火气的画面。
许乘风越写越兴奋。
他知道,这个节目卖的不是明星,不是游戏,而是一种现代都市人最稀缺的情感慰借。
它贩卖的是一种叫做“向往”的梦想。
当窗外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时,许乘风终于停下了笔。
他的面前,整齐地摆放着两份厚厚的、足以让任何一家电视台台长为之疯狂的策划案。
一份是烈火,即将点燃整个夏天的激情。
一份是清泉,将要滋润无数颗疲惫的心灵。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轮冉冉升起的朝阳,感觉自己象是完成了一次新生。
他转过头,看到万茜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身上还盖着他的一件外套,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许乘风笑了。
他轻轻地站起身,走过去,俯下身,在妻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拿起那两份策划案,走出了书房。
咸鱼,已经翻身。
接下来,该让这片大海,见识一下真正的波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