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空气依旧沉闷,风雪拍打帆布的声响隔着一层布料传进来,低低的像是某种叹息。陆燃坐在地上,双腿还裹着一层薄冰,刺骨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目光直直地落在不远处的冰棺上。林辰和夏暖已经离开,走之前夏暖留下了冻伤药和干净的绷带,放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他却始终没有动过。
阿念已经醒了,靠在防寒垫上,眼神怯怯地看着陆燃,
不敢出声。她知道陆燃心里难受,也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楚瑶用命换回来的,她想开口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说错话,更怕看到陆燃那双死寂的眼睛。
陆燃坐了很久,直到双腿的麻木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针扎似的疼,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冰棺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棺的表面,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楚瑶的手。他想起楚瑶的笑,
想起楚瑶说话的声音,想起楚瑶把种子戒指放进他掌心时的温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楚瑶把阿念托付给了他,
他就得活下去,就得照顾好阿念。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到楚瑶的背包前。那个背包是楚瑶一直带在身边的,
里面装着她的药品、水和一些换洗衣物,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陆燃蹲下身,拉开背包的拉链,开始一点点整理楚瑶的遗物。
首先是一个急救包,里面的纱布和消毒液还剩大半,
楚瑶总是把急救包收拾得整整齐齐。然后是几件换洗衣物,叠得方方正正,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接着是一个笔记本,里面记满了各种草药的功效和治疗方案,
字迹娟秀,和楚瑶的人一样干净利落。陆燃一页一页地翻着笔记本,看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是关于治疗变异病毒的猜想,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向日葵。
陆燃的手指顿住了,眼眶瞬间红了。他合上笔记本,
放在一旁,继续翻找背包里的东西。他在背包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用手掏出来,
是一个信封。信封是白色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放了很久。信封的正面,用黑色的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正是楚瑶的笔迹:等我们建好家再一起拆开。
陆燃拿着信封的手猛地一颤,信封差点掉在地上。他死死地攥着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信封上的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和楚瑶在南方安全区的日子,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经历这么多的生离死别,那时候他们还在憧憬着未来,憧憬着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建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种满向日葵。
那时候的楚瑶,总是笑着说,等我们建好家,就把这封信拆开,
看看里面写了什么。那时候的他,总是笑着答应,说好,等我们建好家,一起拆。
可是现在,家还没有建好,楚瑶却已经不在了。
陆燃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信封上的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信封上,
晕开了墨迹。他想拆开这封信,他想知道楚瑶在信里写了什么,他想知道楚瑶还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他的手指放在信封的封口处,只要轻轻一撕,就能打开。
可他却停住了。
他想起楚瑶的话,等我们建好家再一起拆开。
他不能拆,他要等,等他建好家,等他完成和楚瑶的约定,再拆开这封信。
阿念看着陆燃手里的信封,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心里也跟着难受。她缓缓挪到陆燃身边,
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道:“陆队,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
陆燃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贴身口袋,
和那枚种子戒指放在一起。他站起身,走到阿念身边,
蹲下身,看着阿念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坚定:“阿念,我们会建好家的。”
阿念看着陆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依旧带着悲伤,
却不再是一片死寂,里面多了一丝光亮。她用力点了点头,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嗯,我们会建好家的。”
陆燃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拉开门帘。外面的暴风雪已经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远处的山谷里,传来了变异体的嘶吼声,却不再让人感到恐惧。
陆燃看着远方的太阳,心里暗暗发誓,他会带着阿念活下去,
他会建好那个家,他会等,等和楚瑶一起拆开那封信的时刻。
他转身回到帐篷里,拿起夏暖留下的冻伤药,开始一点点涂抹在自己的腿上。冻伤药带着淡淡的清凉,
缓解了腿上的疼痛。阿念看着他,也跟着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帮忙递着绷带。
帐篷里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压抑。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
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光斑。陆燃看着那些光斑,
看着手里的绷带,看着身边的阿念,看着不远处的冰棺,心里默默念着楚瑶的名字。
他知道,楚瑶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