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襄抬手拦住牧燃,动作很快。两人立刻停下脚步,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响声。
周围的雾原本很浓,只能看清三步内的东西。可这时,雾开始散开,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一样,慢慢向两边退去。
前面出现了一道屏障。
那是一道发着微光的结界,颜色是淡淡的白色,不刺眼,但让人不敢靠近。表面有纹路在流动,像星星的轨迹,又像古老的符文,一圈一圈地动着。它静静立在那里,没有声音,也没有震动,可站得远一点就能感觉到一股压力,压得胸口难受,呼吸也不顺畅。
牧燃喘了口气,右腿的伤口还在流血,布条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他靠着一根断掉的铁条撑住身体,手指用力到发白。他试着往前走半步,刚进入结界十步范围,体内的灰星脉突然抽痛,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里。他额头冒汗,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他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硬是往后退了一步。那种撕裂般的痛才减轻了一些。
“这东西不对。”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白襄没动。她盯着结界看,眼睛里映出那些流动的纹路。她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光,像捧着一颗小星星。她把光推向前方,光碰到结界时,激起一圈波纹,像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但结界本身没变化,连晃都没晃。反而那团光猛地反弹回来,速度快极了,直接撞上她的手腕。一股强烈的震感顺着经脉冲到肩膀,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几乎动不了。
她迅速收回手,皱眉,眼神变得严肃。
“这是‘禁墟阵’。”她终于开口,语气冷静,“一种高阶星律封印,专门用来压制特殊能量。它不仅能挡住外力,还会反击攻击者。”
牧燃低头看向胸口。那块嵌在皮肉里的灰星核碎片还在发烫,热度透过衣服烧着皮肤,隐隐作痛。他用手按了一下,蓝光一闪而过,像心跳一样微弱。
“它认识这个。”他说。
白襄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不是认得我。”牧燃压低声音,“是认得这块碎片。它在排斥,但也在回应。就像两个本该敌对的东西,忽然听懂了对方的话。”
白襄沉默了一会儿,上前两步,离结界更近了些。这次她没有直接碰,而是双手结印,掌心覆盖一层薄薄的光,像戴了层发光的手套。她缓缓把手靠近结界,动作非常小心。
结界的纹路突然加快流转,光层微微颤动,似乎有了反应。但她无论怎么催动星辉,结界都稳稳当当,一点裂缝都没有。
她试了三次,每次都是这样。
最后一次,她用了七成力量。结界猛然一震,反冲的力量像雷一样炸开。她被震得后退两步,左手扶住右肩,脸色一下子变白,嘴角流出一丝血。
“破不开。”她喘着气说,语气少见地无力,“这不是普通的封印。结构太精密,建立在更高层次的规则上。我的力量太弱,别说破解,连影响都做不到。”
牧燃靠在铁条上,呼吸混乱。他又往前迈一步,可刚迈出脚,灰星脉就剧烈抽搐,整条右腿像被抽空,只剩剧痛在神经里炸开。他身子一歪,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全靠铁条插进土里才没倒下。
“我过不去。”他咬牙说,额角青筋暴起,“再近一点,身体就像要裂开。”
白襄快步走回他身边,站到他前面,用自己的背影挡住结界的方向。她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在家族典籍里看过。”她慢慢说,“这种阵法只出现在两种记载里——一种是用来镇压远古灾厄,那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存在;另一种……是神明设下的,用来封锁禁区的大门。”
牧燃冷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那就对了。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不只是知道。”白襄睁开眼,目光锐利,“他们是故意引我们进来,耗尽我们的力气,然后看着我们死在这门前。”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风停了,虫鸣没了,连远处的金属摩擦声也消失了。只有结界静静地立着,纹路不停流转,仿佛从远古存在至今,还会一直存在下去。
牧燃伸手从怀里拿出那块灰星核碎片。它比刚才更烫,表面浮现出和结界相似的纹路,只是颜色是深蓝色,像深渊里的火。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举到眼前,低声问:“你说,我能信你吗?”
话音未落,他就迈出一步。
还有三步时,灰星脉剧痛,右腿瞬间失去知觉,肌肉疯狂抽搐。他直接跪倒在地,碎片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蓝光。
白襄回头,闪电般接住碎片,同时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别硬撑!”她厉声说,“你每靠近一步,身体都在崩溃!”
“我不试,就不知道能不能过去。”他抬头,透过翻涌的光,死死盯着那道光墙,“澄就在那边。她等不了太久。”
白襄没说话。她蹲下检查他右腿的包扎。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边缘发黑,渗出的液体带着灰色——那是灰星能量侵蚀身体的迹象。她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重新给他包扎,动作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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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她忽然问,语气平静。
“哪件?”牧燃喘着答。
“你第一次用烬灰的时候。”她说,“那天晚上,你把自己关在屋里,烧了一整夜。第二天出来,脸上全是灰,手指断了两根,骨头露在外面。我问你疼不疼,你说——‘只要能护住她,断几根骨头没关系。’”
牧燃看着她,眼神渐渐柔和。
“我记得。”
“你现在也一样。”她抬头看他,目光坚定,“你想救澄,所以什么都敢做。但这次不一样。这不是拼了命就能过去的坎。这是命定的界限,越过去的人,全都死了。”
牧燃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蓝光一闪,又一闪,越来越快,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它在催我。”他说。
“谁?”白襄问。
“不知道。”他握紧碎片,指节发白,“但它想让我往前走。哪怕身体撑不住,它也要我走。”
白襄站起来,再次挡在他前面。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掌心再次凝聚星辉,比之前更亮。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不成,就真的没希望了。
她往前踏出一步。
就在这一刻,结界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被动反应,而是主动启动。整个屏障的纹路同时发光,像无数星星突然点亮。一股无形的压力扩散开来,地面微微震动,空气变得沉重,连呼吸都像在吞铅。
白襄的星辉还没碰到结界,就被这股压力碾碎成点点光屑,四散飘落。她被迫后退一步,胸口一闷,喉咙发甜。
“它察觉到了。”她低声说,眼里闪过震惊,“我们在攻击它,它已经进入防御状态。”
牧燃撑着铁条站起来。他的左臂已经开始发黑,皮肤出现裂纹,灰屑像雪一样掉落。他知道,这是身体开始崩解的征兆,灵魂和能量正在脱离控制。
但他不能停。
“你还能动几次?”他问。
“最多三次。”她说,“再强行用星辉,经脉会裂,星核也会坏。”
“那就留着。”他说,“别浪费在没用的地方。”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结界只剩五步。灰星脉像火烧一样,每一寸都在痛。他的膝盖不停发抖,冷汗顺着脸滑下,在地上留下一片湿痕。他把铁条深深插进地里,双手死死抓住,不让身体倒下。
碎片贴在胸口,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蓝光透过衣服照出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影子。那个影子不动,也不像他——倒像个站着的人,披着长袍,双手交叠,静静望着结界。
白襄发现了异常。她猛地转头看向牧燃的影子,瞳孔一缩。
“你的影子……变了。”
牧燃没回头。他盯着结界,声音很低:“它不是我的。”
话刚说完,碎片剧烈震动。蓝光冲破衣服,化作一道光柱射向结界。两股光在空中相遇,发出一声闷响,像钟和金属撞在一起,余音让人心头发颤。
结界的光层波动了一下。
没有破裂,但动摇了。那一瞬,纹路乱了半秒,随即恢复。但确实动了。
白襄看到了。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牧燃的手腕,眼里闪出希望:“刚才那一击有效!它不是打不破!”
“我知道。”他喘着气,嘴角流出血丝,“但它会反击。下一次,可能是致命的。”
“那就再来一次。”她果断说,“我们一起。”
“你不行。”他摇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发抖的手,“你受了伤,撑不了第二次全力。”
“那你呢?”她盯着他,声音提高,“你走一步都要拼命,还能撑多久?”
牧燃没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变得很薄,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灰黑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蔓延。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也许下一刻,他就会变成这里的又一具枯骨。
但他不能停。
他把碎片塞回胸口,握住铁条,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身体就抖一下。离结界越近,压制越强。走到第四步时,左腿彻底没力气,整个人重重跪在地上,铁条插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声音。
白襄冲上来扶他。
“够了!”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再往前你会死!”
“那就死之前。”他抬头看着那道光,眼神平静,“把最后一击打出去。”
白襄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劝不动他。这个人一向如此——认定的事,就算前面是死路,也会走下去。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双手再次结印。星辉在她掌心凝聚,比之前更亮更纯。这是她最后的力量,一旦用尽,再也无法恢复。
“我给你三秒。”她说,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我出手的瞬间,你把碎片的力量推上去。不要保留,也不要犹豫。否则,我们都活不到天亮。”
牧燃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猛然冲出一步,双掌推出。星辉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束,撕裂空气,直击结界中心。
就在光束触碰到结界的刹那,牧燃用力将胸口的碎片按向心脏。
蓝光炸开。
那一瞬,天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