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这日,飖澹皇宫焕然一新。
从宫门到主殿的漫长御道上,早早挂起了各色彩绸宫灯,虽然还是白日,却已能想象入夜后灯火辉煌的景象。
很难想象厉太妃才过世,就这么草草下葬,令人唏嘘。
本以为表演会因为太妃的离世而推迟,这些江湖人士果然都是不拘小节
道路两侧每隔十步便立着锦衣侍卫,个个腰杆挺直,神色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与花卉混合的馥郁气息,宫女太监们端着美酒佳肴,在各处宫殿间穿梭如织,忙碌却井然有序,将一场盛大的庆典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宴会设在观澜殿。
此殿临水而建,视野开阔,殿前是一片汉白玉铺就的广阔平台,正适合观赏表演。
此刻平台上已整齐摆放着数百张紫檀木案几,美酒佳肴陈列,受邀前来的飖澹权贵与飖澹境内各大门派长老,陆续入席,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广陵学院的六十名弟子,此刻皆已换上代表各自苑别的正式外袍,颜色分明,整齐列队候在观澜殿侧的回廊下,如同一道汇聚了不同流水的清溪,为这场充斥着权力与江湖气息的盛宴,注入了一股清新而昂扬的少年意气。
“好家伙。”秦潇微微侧头,用只有身旁程瑶能听到的音量低语,目光扫过那些席间气质彪悍的佩刀带剑者,“瑶姐你看,这哪像是皇家宴会?分明是武林大会的排场。皇帝和皇后的主位到现在还空着。”
程瑶也注意到了。
高台之上最尊贵的那两个位置始终虚悬,反倒是靠近主位的几席,坐着的都是些气息沉凝、目光精悍的男女,看装扮神态,显然是江湖大派的长老或顶尖高手。
他们交谈随意,甚至有些喧哗,对空置的御座并无多少敬畏之意。
“第一次见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江湖,太6了!”秦潇的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兴奋和新奇,像个误入大型真人秀现场的游客。
程瑶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怎么还兴奋起来了?这场面怎么看都诡异得很。咱俩还是低调点,别乱看乱说。”
“我就想看看那圣女到底是何方神圣。”秦潇眼睛往高台方向瞟,“瑶姐你不也好奇吗?能让整个飖澹江湖趋之若鹜,连皇族都退让三分的人物。”
“好奇是好奇,”程瑶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但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弄不好……”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不远处静立廊下的季统。
弄不好,这位爷就得被迫“大开杀戒”了。
她可不想在飖澹皇宫上演“系统无双”的戏码。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钟磬之音响起,压过了殿前的喧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高台。
一名身着流光锦缎长裙的女子,缓步自屏风后走出,登上高台中央特意设下的华美坐榻。
那衣裙不知由何等丝线织就,在初夏明亮的日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粼粼光泽,随着她的步伐微微荡漾,恍若将一泓清泉披在了身上。
脸上覆着一层同色系的轻薄面纱,用料极好,既能模糊面容轮廓,又不至于密不透风,在光影下形成一种恰到好处的神秘感。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垂落腰际,铺散在华丽衣裙上的长发。
那并非纯然的黑,也非常见的棕,而是一种在光线下呈现出微妙灰棕色调,带着些许雾蒙蒙质感的长发,发尾微微卷曲,如同精心打理过,却又显得自然随性。
程瑶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才稳住,心里却已经炸开了锅:“我了个逗!她这头发颜色……不是跟我穿越前刚花了大价钱染的那个‘榛果灰棕’差不多嘛?!”
她对这种低调又显高级的发色太熟悉了!
她简直想冲上去握住圣女的手,亲切交流一下染发膏品牌和色号,以及在这个没有现代化学染发剂的古代世界,到底是怎么搞出这种颜色的?!
“瑶姐,注意表情管理。”秦潇憋着笑,用气音提醒,他也注意到了那特别的发色,以及程瑶瞬间亮得吓人的眼神,“这圣女长得还挺高,目测快有一米七了吧?身材比例也好,加上这发型这气质这面纱……难怪了。”
但总觉得哪里有些熟悉?
两人正躲在队伍里小声蛐蛐,前方的领队先生已示意广陵学院弟子准备上场。
八卦虽诱人,但正事不能含糊。
秦潇立刻收敛心神,挺直脊背,眼神变得专注。
程瑶也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脑子关于染发技术的疑问,握紧了手中的统一用剑。
钟磬再响,广陵剑阵表演开始。
六十名弟子步伐整齐,鱼贯入场,迅速在观澜殿前的白玉平台上列开阵型。
阳光映照着少年们年轻而认真的脸庞,各色苑服随着剑招起落划出整齐的弧线,剑光闪烁,衣袂翻飞,清越的呼喝声与利剑破空声交织,带着一种蓬勃的朝气与凛然的正气。
这一刻,全场的目光确实都被吸引了。
就连那些原本漫不经心,高谈阔论的江湖豪客,也暂时停下了交谈,投来或欣赏、或审视、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
程瑶身处阵中,心无旁骛。
她知道这场表演对广陵学院的意义,即便眼角余光能瞥见高台上那道静静端坐的流光身影,她也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将每一个学过的剑招尽力做到标准、流畅、充满力道。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走神出错,给学院抹黑,更不想在这种场合惹出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秦潇更不必说,“卷王”本色尽显。
他的位置靠前,剑招舒展,身姿挺拔,内力灌注之下,长剑竟也带起清晰的破风声,在一众弟子中显得格外突出。
一套完整的广陵基础剑法表演完毕,弟子们收剑行礼,台下响起一片礼节性的掌声。
广陵学院的表演任务就此完成,弟子们有序退场,重新列队于回廊下候命。
直到此时,程瑶才敢稍稍放松,偷偷抬眼,再次望向高台。
那位瑶山圣女依旧端坐着,姿态未有太大变化。
面纱遮掩下看不清具体神情,只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似乎淡淡地扫过退场的弟子们。
夏日的微风拂过,轻轻撩起她面纱的一角,也吹动了她那头特别的微卷长发,几缕发丝在流光溢彩的衣裙上飘动,衬着高挑修长的身形和神秘朦胧的面容,确有一种不似凡尘的气质。
“难怪这些江湖人士要追捧她了,”程瑶心里嘀咕,“这妥妥的‘神秘女神’形象包装啊!就是不知道面纱底下到底长啥样……”颜控之魂又在隐隐燃烧。
“书瑶妹妹,楼公子。”司马如烟温柔的声音打断了程瑶的思绪。
她与司马亮一同走了过来。
司马亮依旧是一身橘色苑服,面色苍白,但眼神比平日似乎清亮了些,目光掠过程瑶时微微一顿。
“我与阿弟需去给父皇母后请安,暂且失陪了。”司马如烟解释道。
作为飖澹的公主和太子,在这种场合去向父母请安是应有的礼节,即便帝后并未亲临主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