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学院的夏日，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年中考核过后，下半年的课业安排陡然松弛下来。
除了每隔七日，所有弟子必须参加的四苑联合大课，其余时间大多成了自由支配的自修时段。
这安排，倒颇有几分大学里大四学生即将离校实习前的味道——主干课程基本完结，剩下的便是校外实习。
加之时值酷暑，烈日当空，蝉鸣震耳。
莫说在演武场顶着太阳挥汗如雨地练功，便是在室内静坐久了，都觉得心浮气躁，汗湿衣襟。
学院各处都显得有些懒洋洋的，连巡查的执事弟子脚步都慢了几分。
这日下午，程瑶猫在自己和司马如烟、桑倩倩合住的厢房里，门窗大开，穿堂风带着灼热的气息拂过，聊胜于无。
她正围着房中那张不大的圆桌忙活着，桌上摆满了东西：两个滚圆翠绿、带着新鲜藤叶的大西瓜，一套干净的玉杵玉臼，一小桶刚从学院冰窖取来的，冒着丝丝寒气的碎冰，几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还有一小罐牛乳和几只青翠的竹节杯。
她将其中一个西瓜剖开，露出红艳艳的瓜瓤，清甜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仔细地剔除黑色的瓜籽，将无籽的瓜瓤切成小块，放入洁净的玉臼中，然后拿起玉杵，开始一下一下地捣起来。
“笃、笃、笃……”玉杵与玉臼碰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红色的瓜汁渐渐渗出，果肉变得细碎。
司马如烟原本坐在窗边看书，被这声音和香气吸引，放下书卷，盈盈走了过来，美眸中带着好奇：“书瑶妹妹，你在做什么呢？”她声音温软，即便在燥热的午后也带着一股清凉感。
正在旁边榻上无聊翻着闲书的桑倩倩也闻声抬头，看见满桌的材料，尤其是那玉杵和琉璃盏，眼睛一亮，一个翻身坐起，凑到桌边，伸长了脖子观望，语气带着惯有的夸张和试探：“沐书瑶，你摆弄这些……该不会是在研究什么新型的……毒药吧？”她可记得程瑶的母亲是医仙，自己也懂些药理。
程瑶闻言，手上动作不停，抬起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回怼：“对啊，剧毒，一喝就嘎的那种。待会儿你可千万别喝，一滴都别沾。”
桑倩倩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故作不屑：“不就是西瓜吗？捣碎了能有什么特别的？”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像被黏住了似的，紧紧盯着程瑶手下那逐渐变成诱人红色的西瓜浆，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夏日炎炎，那抹红色和空气中清甜冰凉的气息，实在勾人。
程瑶没理她，继续跟手里的西瓜较劲。
没有榨汁机真是太不方便了，全靠手动，没捣多久就觉得手腕发酸。
她将捣得差不多的西瓜汁倒入铺了好几层的细纱布中，包裹起来，用力挤压，深红色的西瓜汁便汩汩流入下面接着的琉璃盏里。
滤掉果渣，得到小半盏纯粹的西瓜汁。
她拿起那罐牛乳，小心地兑入一些，又用小银匙从冰桶里舀出一些晶莹的碎冰，“叮叮当当”地放入盏中。
红白相间的液体，衬着剔透的琉璃和莹白的碎冰，在夏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爽诱人。
“如烟姐姐，尝尝看，”程瑶将第一盏做好的西瓜撞奶递给司马如烟，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我这‘西瓜撞奶’好不好喝？”
司马如烟接过琉璃盏，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驱散了些许暑气。
她低头看了看盏中色泽温润、层次分明的饮品，凑到唇边，浅尝了一口。
冰凉、清甜、带着西瓜特有的馥郁果香，又被牛乳的醇厚微微中和，口感顺滑细腻，碎冰在口中化开，更是增添了一重清爽。
在这闷热的午后，这一口下去，仿佛有一股清凉的溪流从喉咙滑入心田，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好喝。”司马如烟眼睛微亮，由衷赞道，声音里带着惊喜，“清甜不腻，冰爽沁人。书瑶妹妹真是巧思，会做这么多好喝的果饮。”她说着，又缓缓地、一口接一口，将那盏西瓜撞奶喝完了，颊边浮起满足的淡红。
旁边的桑倩倩早已看得眼巴巴，见司马如烟喝完还意犹未尽的样子，再也按捺不住，很自觉地端起程瑶刚倒好的第二盏，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仰头“咕嘟咕嘟”几口便一饮而尽。
冰凉甜爽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眼睛都眯了起来，嘴上却还是不肯完全服软：“嗯……还、还不错吧。沐书瑶，你挺厉害啊，我在飖都最好的果饮铺子喝过的，都没你这做得清甜爽口。”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相当高的评价了。
程瑶嘴角得意地扬起，手下又开始处理第二个西瓜：“那是自然，我这可是独家秘方，因地制宜改良版。还有很多种配方呢，等哪天弄到别的果子，再给你们做别的。”
司马如烟放下空盏，用手帕轻轻拭了拭唇角，目光落在桌上剩下的西瓜和工具上，柔声道：“书瑶妹妹做这些，是打算给季先生、楼公子他们也送一些去吧？天气炎热，解解暑气也好。”她说着，已主动拿起了另一根干净的玉杵，“还有玉杵吗？我们一起帮忙，做得快些。”
“我、我也帮忙！”桑倩倩连忙举手，这次倒是积极。
她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很诚实，主动收拾起桌上用过的瓜皮和器具，又捞起刀，开始麻利地切剩下的西瓜，仔细地剔除瓜籽。
动作虽不如司马如烟优雅，倒也利落。
程瑶看着帮忙的司马如烟和桑倩倩，心里一暖，笑道：“那就麻烦如烟姐和倩倩啦！工具还有，咱们多做点。”
三人便在小屋里忙活开来。
程瑶负责指挥和关键步骤，司马如烟学着程瑶的样子，用玉杵小心地捣着西瓜，姿态优雅得像在研磨香料。
桑倩倩则成了切瓜去籽的主力，刀法居然不错，很快就把几个西瓜处理得干干净净。
捣瓜声、切瓜声、轻声细语的交谈声，夹杂着西瓜清甜的香气和碎冰的凉意，让这间原本有些闷热的厢房，竟也生出了几分悠闲惬意的夏日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