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和爭吵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查理背靠著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心臟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斯密斯和霍金斯,这两个他曾经仰望、依附,如今却將他逼至绝境的人,刚刚就在门外,为了爭夺对他的『控制权』
而险些撕破脸。
“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等了”
他喃喃自语,汗水沿著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斯密斯要他拿出全部数据,霍金斯要將他打入深渊。
那个神秘的电话则像诱人的毒苹果。
无论哪条路,他都只是別人棋盘上的棋子。
一股混杂著绝望、愤怒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猛地从他心底窜起。
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回电脑前,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他迅速点开那个隱藏的加密文件,那条代表著『歧路算法』
卓越性能的蓝色曲线,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希望之光,而是点燃一切的导火索。
“你们不是都要吗?不是都逼我吗?”
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好啊!我给你们,我给所有人!”
他精心准备了一份『技术摘要』
,剔除了最敏感的具体实验参数,但保留了算法核心逻辑框架和那份关键对比模擬中最具衝击力的结果:
二十二毫秒的响应优势,百分之六十的超调量改善。
他要让所有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算法的价值,却又无法立刻復现。
然后,他启动了一条早已预设好、经过数层匿名节点跳转、利用公共网络漏洞构建的临时数据通道。
这通道如同黑暗中的一道细线,脆弱,但足以在短时间內將这颗炸弹投送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压下去。
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文件化作无形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涌向网络深处,目的地是数个国际知名的物理学术论坛、arxiv,以及几位以学术公正和犀利评论著称的领域內泰斗的公开邮箱。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执行了彻底的痕跡清除程序,看著进度条缓缓走完,电脑里关於这件事的最后一点记录也隨之湮灭。
他瘫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一种巨大的虚脱感席捲而来,紧接著是更深的恐惧,但在这恐惧之下,却隱隱有一丝解脱般的快意。
“彻底完了,不过…也是又一个开始了!”
他笑的肆无忌惮,充满了疯狂。
几乎就在查理完成数据清除的同时,pppl信息安全中心的监控室內,刺耳的红色警报骤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优先级数据外泄!源地址模糊,目標为外部公共学术领域!”
技术人员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惶。
霍金斯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个人终端就疯狂震动起来。
他点开下属发来的紧急警报和那段被勉强截获、內容令人触目惊心的数据流摘要,瞳孔骤然收缩。
“查理!斯密斯!你们竟然真的敢”
震惊之后,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这不是猜测,不是间接证据,这是实打实的、指向明確的数据泄露!
他终於抓住了能將斯密斯置於死地的铁证!
他抓起终端,带著一阵风,再次冲向斯密斯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脸上再无半点掩饰,只有冰冷的胜利在望。
“砰!” 办公室的门被霍金斯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斯密斯正焦头烂额地试图联繫他在黑宫的人脉,闻声抬头,看到去而復返、杀气腾腾的霍金斯,心里猛地一沉。
“斯密斯教授!”
霍金斯將个人终端狠狠拍在斯密斯的办公桌上,屏幕正对著他,上面正是那份『技术摘要』
的关键部分和被截获的传输日誌。
“请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在研究所面临黑宫审查的敏感时期,你手下的研究员,將未经授权、可能涉及机密的研究数据,泄露到了公共领域,这是严重的瀆职和背叛!”
斯密斯看著屏幕上那些他熟悉又渴望的数据,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著他的眼睛。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
查理这个疯子!
他竟然用了这种最极端、最无法挽回的方式!
他强撑著站起身,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霍金斯助理,请注意你的言辞!”
“这…这显然是查理研究员的个人行为,未经任何授权!这恰恰证明了他之前的研究存在极大的安全隱患,我”
“个人行为?”
霍金斯冷笑著打断他,步步紧逼。
“没有你一次次地违规授予他高级权限,没有你纵容他甚至指使他进行那些秘密研究,他一个人能做到这一切吗?”
“斯密斯教授,到了现在,你还想推卸责任吗?”
霍金斯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积压已久的愤懣和毫不留情的指控。
“我现在正式要求,你立即签署对查理的全面隔离审查令,冻结他的一切权限!”
“同时,根据研究所危机管理条例,在问题调查清楚之前,你必须暂停履行所长职务!”
“你无权要求我!”
斯密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霍金斯。
“你这是以下犯上!是篡权!”
“我是为了避免研究所被你和你重用的人彻底拖入深渊!更是为了pppl的未来!”
霍金斯毫不退让。
两人在办公室里激烈地爭吵,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曾经的上下级,此刻彻底撕下了所有偽装,只剩下赤果果的权力斗爭。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斯密斯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直通黑宫重要人物的专线电话,突然响起。
这声音如同丧钟,瞬间击碎了所有的喧囂。
斯密斯和霍金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斯密斯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在那部不断震动、仿佛带著千钧重量的电话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哆嗦,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仿佛那电话听筒是洪水猛兽。
霍金斯也屏住了呼吸,但他眼中闪烁的,是冰冷的光芒。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已久的猎手,看著猎物一步步走向陷阱。
电话还在执拗地响著。
每一声,都敲在斯密斯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知道,接起这个电话,他面对的將是雷霆震怒,可能是他职业生命的终结。
但不接,后果只会更糟。
冷汗顺著他的鬢角,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