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民出轨了,在家里的床上。
郝青红撞上的时候,没有出现电视机里出现的原配一面骂脏话,一面泼妇般跳到床上手撕小三的画面。相反,她眼瞅着那个女人在丈夫赵建民的掩护下,慌不择路地逃出了家门。
跑就跑了,倒是把那些肮脏的东西带走啊,可那个女人,偏偏落下了她的胸罩。半个罩杯从床脚下探出头,象是一只又圆又大的眼睛,瞪着郝青红。
胸罩呈大红色,宛如在辣椒油里泡了一夜。郝青红第一次见这么艳丽的衣物,脸颊竟发起烫来,先是装作没看到,最终忍不住弯下腰去拿。手刚伸出去,内衣肩带从肩胛骨滑到了大臂。她习惯性地把左手从颈部伸进衣内,捞出肩带放回肩胛骨,然后捏起地上的胸罩看,红色胸罩像拧麻花似的转起了圈。在厚重的海绵支撑下,罩杯坚挺,边缘缝制着花边。
郝青红的反常,让赵建民很是忐忑。他跃过去抢胸罩,由于用力过猛,腰间的毛巾被往下滑落,急忙用手去捂,一时间顾了这头,丢了那头,最后狼狈地跌坐在地板上。胸罩抢到手,挂在手腕上,这才象把心搁进了肚子,咕哝道:“这东西挺老贵的。”瞬间又反应过来。错在自己,不再敢看郝青红。
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内裤往身上穿,如超大号泳镜般的胸罩,跟着赵建民的身体甩来甩去,甚是滑稽。
直到此时,郝青红还是没说话。不是说不出,而是不想说。赵建民找女人的事情,一年前被梅琳看到。梅琳第一时间去厂办找她,也不顾张主任在桌前坐着,就嚷嚷着让郝青红注意点儿。大概因为自尊吧,郝青红瞪了梅琳一眼,说,一定看错了,谁找女人,赵建民都不会找女人,因为赵建民最爱小婷。梅琳“呵呵”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你说的可是他爱他的女儿?等郝青红反应过来,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张主任咳嗽了几声,放下报纸,离开了办公室。没过多久,工友付润生也支支吾吾问她,周日赵建民是去热电厂加班了吗?郝青红点头确定。再后来,郝青红带女儿赵婷去城东书店买书,看到赵建民和一个女人勾肩搭背的背影。她搂住女儿,猛地一个转身,好象是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所以,今天这个女人是谁?是不是以前的女人?她不想知道,不感兴趣。当初,还不是因为刚下岗,又为了念小学的女儿,她才决定忍,找了多个理由为赵建民洗白。是润生和梅琳看错了,是她想多了。赵建民只要不被她抓在床上,就全不是真的。
好家伙,赵建民真是长脸,终于搞到了家里,如她愿了,亲眼见证!
房间里原本没有声音,赵建民穿衣裤的窸窣声很快充斥了整个房间,衬衣纽扣小,扣眼儿小,好不容易系了一半,发现系错位置,又一个个解开,重新系。
夕阳从窗玻璃上射进来,赵建民额头上全是汗,这些汗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发着金色的光芒。他顾不上擦,趁机用馀光扫视郝青红。轻咳了几声,才试探地说:“青红,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就当啥也没有发生。”
郝青红静默了几秒,鼻梁上那颗痣抖动了几下,接着发出一阵乖戾的笑,笑声干脆而尖利,很快在屋里回荡起来。
“赵建民,你刚才说什么?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是我的床!你知道这条印花床单,是我节省了多少天才买的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买这条床单吗?我这么在意的床单,还没睡几天,竟然被你和野女人拿来滚!你不仅不向我道歉,求我原谅,竟然对我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就当啥也没有发生?你的意思,是我在家里的床上偷人吗?”
赵建民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们女人,心眼怎么都这么小?男人嘛,总会……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郝青红踩着地上的粉色毛巾被来到床边,赵建民本能往后退,郝青红一把扯下床上的印花床单,揉了几揉,狠狠摔向赵建民。一只枕头就势滚到床下,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赵建民歪了半个脑袋,还是被床单砸着,他手忙脚乱地往下扯,手腕上的胸罩跟着摆动,声音里充满了愤怒:“郝青红!你发什么疯!”
“你在我的床上干别的女人,我要是不疯,那才是傻子!”
“你有完没完?怎么跟泼妇一样?”赵建民把床单扔到地上,只见郝青红浑身颤斗,双眼冒火,正盯着他手腕上的胸罩不放。他慌地转过身,捡起地上的公文包,把胸罩往里塞,哪料到厚重的海绵和钢圈傲娇的很,偏偏不肯进去,露在外面与郝青红对视。
郝青红右肩上的肩带再次滑落,这次她没有伸手去拉,而是冷冷地像钉子一样移向赵建民,语无伦次地说,“你说我是泼妇?我耍赖?赵建民,你真是恬不知耻。”
赵建民被郝青红逼得连连后退,背抵在墙上,脸涨成酱色:“男人图个新鲜,有什么大不了的!果真是没有上过大学,没有见过世面的女人!没素质!”
“啪”地一声脆响,郝青红一巴掌扇到赵建民的脸上。赵建民捂着脸愣了。郝青红冷笑道:“赵建民,你说的,要新鲜?好,那你马上从这个家滚出去,找你的新鲜去。别沾污我这张床。”
赵建民怒火上涌,伸手想回击,尤豫中用食指指着郝青红,说:“我告诉你,郝青红!别给你脸不要脸!是我在养家,撵我出去?没门儿!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赵建民,且不说这房子是我叔的,和你结婚后,我每个月工资一分不落全都交给你支配,下了岗去服装店打工,挣来的钱还是一分不少地全交给你。你有没有想过?小婷长这么大都是谁在管?家里的饭菜你烧过几次?家务你做过几次?赵建民,我告诉你,你才是这个家的寄生虫!这个家你可以消失,我不能!”
赵建民的眼睛眨了又眨,几次想插话,都被郝青红撕心裂肺的声音遮盖,他把露着半个胸罩的公文包放到床上。
郝青红说:“更让我想不到的是,你竟然拿我的钱给别的女人买胸罩,你关心过我穿的胸罩是什么样子吗?”
她扯开上衣,已看不出底色的纯棉胸罩,泛着微黄,一根肩带半垂,被骼膊挂住,像被风勾住的柳枝,半悬不坠,欲离还依。
赵建民眼神开始游离,靠着床边慢慢地蹲下来,脸上象是有数不清的蚂蚁在爬。
爱偷腥的毛病在结婚前就染上了,只是郝青红不知道而已,是他看起来老实巴脚的外表蒙骗了所有人。最初和郝青红相亲,他不满意她纤维厂临时工的身份,又被她丰满的胸部和叔叔的社会地位吸引。婚后不久,女儿赵婷出生,郝青红把全部心思放在了女儿身上,视他如空气。珍珍是热电厂的同事,离异,打扮时髦,身边围了一堆男人。赵建民去bj出差,逛秀水街时买了件胸罩,才捕获了珍珍的心。他一直以为瞒得够好,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把珍珍带回家苟合。
“赵建民,我们离婚吧!你喜欢漂亮的胸罩,我也喜欢!我不仅要去买最好看的胸罩穿在身上,还要去卖胸罩!让天底下男男女女都来买我的胸罩!”
郝青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匍匐到床上,从公文包里扯出胸罩,转身拿起窗台上的剪刀,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