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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节:夺门之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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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夺门之变

景泰八年正月十七的夜,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长安门的守卫周平打了个哈欠,将手里的长枪往地上顿了顿 —— 再有一个时辰就换岗了,他得赶紧暖和暖和冻僵的脚。

忽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细碎得像春蚕啃桑叶。周平心里一紧,握紧了枪杆。这时候按规矩,除了紧急军情,任何人不得擅闯宫门。他刚要喝问,就看见一队骑兵簇拥着一顶小轿冲了过来,领头的是个身披蟒袍的武将,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道狰狞的刀疤 —— 是武清侯石亨。

“开门!” 石亨的声音像淬了冰,手里的腰牌在火把下闪着冷光,“陛下有旨,紧急入宫!”

周平的手有些发颤。他认得石亨,更认得他身后跟着的那些士兵 —— 都是京营里最精锐的 “选锋营”,平日里除了皇帝亲调,谁也调动不了。“侯 侯爷,宫门钥匙在 在值守太监手里,小的没权限”

“废什么话!” 石亨身后的张軏猛地抽出刀,刀刃在火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再不开门,老子劈了你!”

周平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知道这些武将的性子,说杀人就杀人。正犹豫间,值守太监王福哆哆嗦嗦地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串钥匙:“开!快开门!” 他是曹吉祥的心腹,早就得了消息,只是故意拖延到现在,好让石亨 “师出有名”。

长安门的铜锁 “咔哒” 一声被打开,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开启,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石亨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南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南宫惊变

南宫的墙头上,最后一盏灯笼也灭了。守在这里的锦衣卫百户李忠缩在墙角,就着月光数着手里的铜钱 —— 这是曹吉祥的人塞给他的,让他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知道今晚有大事,但他更知道,在这宫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忽然,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木梯搭在墙上的 “咯吱” 声。李忠心里一紧,刚要喊人,就被身后一只大手捂住了嘴。他挣扎着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 是曹吉祥的心腹王瑾,手里还握着一把沾着血的匕首。

“嘘 ——” 王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他拖到暗处,“太上皇要回宫了,识相的就别出声。”

李忠的脸瞬间惨白。太上皇?朱祁镇?他不是被囚禁在这里七年了吗?怎么会 他不敢再想,只能任由王瑾将他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

西厢房的灯还亮着。朱祁镇正坐在炕边,给咳嗽不止的钱皇后捶背。七年的幽禁磨掉了他身上的戾气,却磨不掉他眼底的执拗。“皇后,” 他低声说,“听外面的动静,好像有点不对。”

钱皇后的手一抖,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她的左眼在当年哭祷时哭瞎了,右腿也落下了残疾,但听觉却比常人敏锐。“是 是马蹄声?” 她的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房门 “砰” 地被撞开。石亨带着十几个士兵冲了进来,火把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太上皇!” 石亨 “噗通” 一声跪倒,声音哽咽得像是哭丧,“臣等救驾来迟!请您回宫复位!”

朱祁镇猛地将钱皇后护在身后,手里攥着炕边的铁火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复位?” 他冷笑一声,“朕还记得,七年前就是你们,看着朕被锁进这南宫的。”

张軏连忙上前,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龙袍:“陛下,过去的事都怪那些奸臣!如今臣等已清剿了逆党,就等您重掌大权了!”

钱皇后拉住朱祁镇的衣袖,低声说:“陛下,别冲动。” 她知道,此刻反抗无异于自寻死路。

朱祁镇看着那件龙袍,金线在火光下泛着刺目的光。七年了,他做梦都想再穿上它。可他更清楚,这些人不是酒驾,是来押他上赌桌的 —— 赢了,他是九五之尊;输了,他就是乱臣贼子。

“皇后,走。” 他弯腰抱起钱皇后,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王瑾连忙递上一件厚厚的披风,朱祁镇接过,仔细地裹在妻子身上,动作温柔得不像个久居囚笼的帝王。

走出南宫时,朱祁镇回头望了一眼。那棵被他亲手砍断的槐树桩旁,新抽的绿芽在夜风里摇晃,像极了钱皇后当年偷偷给他送的那支发簪。

二、奉天殿的钟鸣

从南宫到奉天殿的路,比朱祁镇记忆中长得多。他骑在石亨特意准备的白马上,钱皇后坐在他身后,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惊得夜鸟从树梢上扑棱棱飞起。

“太上皇,前面就是文华殿了。” 张軏在一旁低声提醒。这里是朱祁钰平日里批阅奏折的地方,此刻却黑灯瞎火,连个值守的太监都没有 —— 曹吉祥的人早就把这里清空了。

朱祁镇没说话,只是勒紧了缰绳。他看见文华殿的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那是他当年亲手栽的,没想到朱祁钰竟然留着。

!快到奉天殿时,迎面撞上了一队巡逻的禁军。为首的校尉看到朱祁镇身上的龙袍,吓得枪都掉在了地上。“太 太上皇?” 他结结巴巴地问,“您怎么”

“瞎了你的狗眼!” 石亨厉声喝道,“还不快跪下接驾!”

校尉犹豫了一下,膝盖还是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他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跪下,黑压压的一片,像割倒的麦子。朱祁镇忽然觉得,这一跪比七年前的囚禁更让人心寒 —— 这些人跪的不是他,是龙袍,是权力。

奉天殿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像个深渊。石亨推开门,一股尘封的味道扑面而来。“陛下,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抱着钱皇后走了进去。殿中央的龙椅蒙着一层白布,像口棺材。他伸手扯掉白布,露出下面明黄色的坐垫,上面还留着朱祁钰坐过的痕迹 —— 那个比他小几岁的弟弟,如今还躺在病榻上,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敲响景阳钟!” 石亨对身后的太监喊道。他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朱祁镇回来了。

“当 —— 当 —— 当 ——”

景阳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沉闷而悠远,像来自地狱的召唤。住在皇城根下的百姓们被惊醒,纷纷披衣起床,趴在门缝里往外看。“怎么回事?这时候敲钟?” 有人嘀咕。“怕是 有大事了。”

早朝的大臣们正在午门外等候。他们大多知道朱祁钰病重,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辰听到钟鸣。“难道是陛下病情好转了?” 吏部尚书王直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愿如此。” 兵部尚书于谦点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安 —— 他总觉得这钟声透着一股诡异。

当大臣们鱼贯进入奉天殿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朱祁镇穿着龙袍,端坐在龙椅上,石亨、张軏等人按着刀侍立两旁,殿角的铜鹤香炉里,香灰还冒着热气。

“这 这是” 王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众卿家,别来无恙?” 朱祁镇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被奸臣所害,蒙难数年,今得复位,望众卿家继续辅佐朕,共兴大明。”

大臣们面面相觑,像被施了定身法。于谦站在人群前排,看着龙椅上的朱祁镇,忽然想起正统十四年那个亲征的少年天子,想起北京保卫战城头的炮火,想起朱祁钰病榻上的叹息。历史像个圈,绕了七年,又回到了原点。

“于少保,你不跪下吗?” 石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于谦没动,只是直视着朱祁镇:“陛下,郕王何在?”

这话像一记耳光,打在所有人脸上。是啊,朱祁钰还在乾清宫的暖阁里躺着,他们这些臣子,就这样看着别人抢走了他的皇位?

朱祁镇的喉结动了动,刚要说话,就被徐有贞打断:“郕王病重,自请退位!于少保难道要违抗天命?”

“天命?” 于谦冷笑,“天命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是让你们拿着刀,逼着百官跪拜!”

石亨的刀 “噌” 地出鞘:“于谦!你敢抗旨?”

“我抗的不是旨,是乱臣贼子!” 于谦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北京保卫战,我们用鲜血守住的不是龙椅,是大明的江山!你们今天这样做,对得起那些死在土木堡的弟兄吗?”

有几个老臣忍不住抹起了眼泪。他们想起当年瓦剌兵临城下,于谦穿着甲胄站在城头,三天三夜没合眼;想起朱祁钰为了鼓舞士气,带着病体去犒劳士兵,冻得嘴唇发紫。

就在这时,曹吉祥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陛下 郕王陛下 听闻复辟,一口气没上来,薨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朱祁镇猛地攥紧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他知道,朱祁钰的死,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他的脊梁骨上。

“厚葬郕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传旨,改元天顺。”

徐有贞第一个跪下,高呼万岁。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下,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整齐的脆响,像在敲丧钟。

于谦依旧站着,像一根不肯弯折的脊梁。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光,与殿角的阴影形成刺目的对比。

三、狱中的石灰吟

天顺元年正月二十一,于谦被押往诏狱的那天,北京下了场小雪。百姓们自发地站在街道两旁,有人扔来棉衣,有人递上热粥,哭声盖过了风雪。

“于少保!您不能死啊!” 一个老妇人扑上来,抱着囚车的栏杆,哭得撕心裂肺,“我儿子在大同当兵,是您给的棉衣,他才能活下来啊!”

于谦看着漫天飞雪,忽然笑了。他想起景泰三年,他去山东巡查,看见一个老农在雪地里种麦子,问他为什么这么急。老农说:“于大人,雪下得越厚,来年的麦根就扎得越深。”

!诏狱的牢房又潮又暗,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狱卒送来一碗糙米饭,上面飘着几滴油花 —— 这是石亨特意吩咐的,要让他 “尝尝阶下囚的滋味”。

于谦没动筷子,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上面是他昨夜写的诗:“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看书君 已发布最歆蟑結”

“于大人,您还有心思写诗?” 狱卒是个老兵,当年在北京保卫战里受过于谦的恩惠,看着他如今的模样,眼圈红了,“石侯爷说了,只要您认个错,他就能在陛下面前为您求情。”

于谦把诗稿递给狱卒:“麻烦你把这个交给我儿子于冕。告诉他,爹没给祖宗丢脸。”

狱卒接过诗稿,手指抖得厉害:“于大人”

“去吧。” 于谦挥挥手,转身坐在稻草上,闭目养神。他知道,求情是没用的。朱祁镇要的不是他的认错,是他的命 —— 只有他死了,“夺门之变” 才师出有名,朱祁镇的复位才显得 “顺理成章”。

三天后,王文等人被提审。徐有贞坐在主审官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惊堂木:“王文,你可知罪?”

王文抬起头,须发皆白,眼神却依旧锐利:“我何罪之有?”

“你伙同于谦,谋立外藩!” 徐有贞把一份伪造的 “罪证” 摔在地上,“这是从你府中搜出的,还敢狡辩?”

王文捡起 “罪证”,冷笑一声:“这上面的笔迹,分明是你徐有贞的!当年你提议南迁,被于少保驳斥,如今公报私仇,算什么本事?”

徐有贞的脸瞬间涨红,拍着惊堂木喊:“给我打!”

衙役们一拥而上,板子落在王文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王文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盯着徐有贞,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轮到于谦时,他只说了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徐有贞被噎得说不出话,最终只能草草定案:“于谦、王文等人,谋逆罪成立,秋后问斩!”

消息传到宫中,朱祁镇正在给钱皇后读《汉书》。听到 “秋后问斩” 四个字,他握着书卷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真的 非杀不可吗?” 他问袁彬。

袁彬跪在地上,声音哽咽:“陛下,于谦有功于社稷,杀之 恐失民心啊。”

“可徐有贞说,‘不杀于谦,此举为无名’。” 朱祁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错的事,但他停不下来了。权力就像泥潭,一旦陷进去,就再也拔不出脚。

钱皇后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陛下,当年瓦剌人要杀您,是于谦率兵守住了北京,您才能活着回来。”

朱祁镇沉默了。他想起瓦剌的草原,想起南宫的七年,想起于谦在城头擂鼓的身影。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得他心口疼。

“传旨,” 他最终还是闭上了眼,“明日 行刑。”

四、西山的孤坟

天顺元年正月二十三,刑场设在西市。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刑场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带着纸钱,有人捧着酒,有人举着写有 “于少保千古” 的木牌。

于谦穿着一身囚服,被押上刑台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朗声道:“北京的百姓们,我于谦一生,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对得起大明的江山社稷!今日我死,不是因为有罪,是因为有人怕我活着!”

“于少保冤枉!” 台下有人高喊。

“杀了石亨!杀了徐有贞!”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声音震得刑场的旗杆都在晃。

石亨站在远处的高台上,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于谦的威望这么高,连忙对刽子手使了个眼色:“快动手!”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阳光照在刀刃上,泛着刺眼的光。于谦闭上眼,最后说了一句:“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刀落,血溅。

百姓们哭成一片,有人冲上前去,想用手帕蘸一点他的血,却被士兵拦住。混乱中,一个老和尚挤到台前,双手合十,念了声 “阿弥陀佛”,然后用袈裟接住了于谦的头 —— 他是潭柘寺的方丈,当年于谦曾在寺中题字,说 “寺古僧闲,云深树老”。

于谦的尸体被草草葬在西山,没有墓碑,只有一抔新土。于冕想为父亲立碑,却被石亨的人拦住:“逆臣之后,还敢张扬?”

于冕只能跪在坟前,烧了父亲的诗稿。纸灰在风中飞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飞向远方。

而朱祁钰的遗体,被朱祁镇以 “亲王之礼” 葬在西山的金山口,与那些早夭的宗室子弟为伴。出殡那天,没有哀乐,没有送葬的队伍,只有一辆孤零零的灵车,在寒风中驶向墓地。

有个老太监偷偷跟在后面,给灵车盖上了一块明黄色的绸缎 —— 那是朱祁钰当年穿过的龙袍一角。“陛下,” 他对着灵车喃喃道,“奴才知道,您心里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灵车驶过长安街时,街边的百姓纷纷跪下,朝着灵车的方向磕头。他们或许不懂朝堂上的争斗,却记得是这位皇帝让他们有了饱饭吃,有了安稳日子过。

五、未散的阴云

夺门之变的硝烟渐渐散去,可它带来的阴云,却笼罩在大明的上空,久久不散。

朱祁镇复位后,石亨、张軏、曹吉祥、徐有贞等人瓜分了朝政大权。他们排斥异己,安插亲信,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曾经的 “拥立之功”,成了他们贪赃枉法的护身符。

有一次,石亨的石亨的侄子石彪在大同当总兵,仗着叔父的权势,不仅克扣军饷,还强抢民女,百姓告到巡抚那里,巡抚却连状纸都不敢接。消息传到北京,朱祁镇本想过问,石亨却在朝堂上拍着胸脯保证:“陛下,石彪是难得的将才,那些刁民纯属诬告!” 朱祁镇看着他身后站着的一群武将,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徐有贞则忙着篡改史书。他让人在《英宗实录》里添了许多 “景泰朝奸臣误国” 的记载,把于谦写成 “勾结瓦剌、意图谋反” 的逆贼,把朱祁钰写成 “贪恋皇位、残害宗室” 的昏君。翰林院的编修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夜里偷偷哭 —— 他们知道,那些被抹去的功绩,那些被篡改的真相,再也回不来了。

曹吉祥更狠。他掌管着司礼监,借着 “批红” 的权力,把朱祁镇的旨意改得面目全非。有一次,朱祁镇想减免河南的赋税,曹吉祥却把 “河南” 改成 “河北”,只因河北有他的大片庄园。等朱祁镇发现时,赋税早已征完,百姓们被逼得卖儿卖女,河南的官道上,到处都是逃难的流民。

“陛下,这样下去不行啊。” 袁彬看着流民的奏章,急得满嘴起泡,“石亨他们把持朝政,百姓怨声载道,再不管,怕是要出乱子!”

朱祁镇坐在龙椅上,望着奉天殿的匾额,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他以为复位能重掌大权,却没想到成了石亨等人的傀儡。那些 “拥立之功”,原来不是荣耀,是枷锁。

“朕知道。”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可朕能怎么办?杀了他们?天下人会说朕兔死狗烹。不杀他们,这江山迟早要毁在他们手里。”

袁彬从袖中掏出一份密报:“陛下,于少保的儿子于冕在苏州聚集了上千百姓,正在重修太湖堤坝,还说 要为于少保鸣冤。”

朱祁镇的手抖了一下。于冕?那个当年在刑场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年,如今也长大了。他忽然想起于谦临刑前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映得他心里发慌。

“让他修吧。” 朱祁镇说,“别拦着。”

一、裂痕

天顺二年的春天,石亨和徐有贞的矛盾终于爆发了。起因是石亨想让自己的儿子当国子监祭酒,徐有贞却在朝堂上坚决反对,说 “石公子连《论语》都背不全,怎能教天下学子”。

“徐有贞!你敢羞辱我儿子!” 石亨在朝堂上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打徐有贞。

徐有贞躲在朱祁镇身后,一脸委屈:“陛下,臣只是为了国子监的名声,绝无他意啊!”

朱祁镇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忽然觉得无比厌烦。他挥了挥手:“都给朕滚下去!”

石亨和徐有贞这才停手,互相瞪着对方,像两只斗败的公鸡。

退朝后,石亨立刻让人散布谣言,说徐有贞当年提议南迁,是想勾结瓦剌,出卖大明。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市井里的说书人都编了段《徐有贞叛国记》,听得百姓们义愤填膺。

徐有贞气得吐血。他知道,这是石亨的毒计 —— 勾结瓦剌是死罪,一旦坐实,他就万劫不复了。“石亨,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他咬着牙,让人把石亨私藏兵器、豢养死士的证据,偷偷送到了朱祁镇面前。

朱祁镇看着那些证据,手都在抖。石亨的府邸里,竟藏着三百多把刀枪,还有一张画着皇宫布局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奉天殿的位置。

“反了!他真的反了!” 朱祁镇猛地把证据摔在地上。他一直容忍石亨,是念着他的 “拥立之功”,可他没想到,这人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陛下息怒,” 袁彬在一旁劝道,“石亨虽然跋扈,但未必敢真的谋反。不如先将他贬为庶民,看他如何反应。”

朱祁镇点头。他不想再杀人了,尤其是那些曾 “拥立” 过他的人。

石亨被罢官那天,比金濂更狼狈。他被士兵押着走出府邸时,百姓们扔来的石头、烂菜叶砸了他一身。有人指着他骂:“你害死了于少保,不得好死!”

石亨看着那些愤怒的脸,忽然明白了 —— 他以为自己赢了于谦,赢了徐有贞,却输给了天下百姓的心。

二、曹吉祥之乱

石亨倒台后,曹吉祥成了朝堂上最大的赢家。这个太监比石亨更阴狠,更懂得如何揣摩朱祁镇的心思。他借着 “批红” 的权力,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还和侄子曹钦把持着京营,暗中培养势力。

天顺五年七月,曹钦终于忍不住了。他觉得朱祁镇对他们叔侄越来越猜忌,迟早会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

“叔父,咱们反了吧!” 曹钦在密室里对曹吉祥说,“我手里有京营的兵权,您在宫里接应,咱们拥立襄王登基,到时候这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曹吉祥捻着佛珠,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好!就定在七月初二,趁陛下在西苑祭祀,咱们里应外合!”

他们的计划很周密,却没想到被一个叫马亮的小校给卖了。马亮是曹钦的亲信,却在关键时刻良心发现,偷偷跑到皇宫,把消息告诉了袁彬。

袁彬吓得魂飞魄散,连夜禀报朱祁镇。“陛下,曹吉祥要反!” 他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曹钦已经带着京营士兵包围了皇城!”

朱祁镇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这话,手里的朱笔 “啪” 地掉在地上。“反了 他们真的反了” 他喃喃道,忽然想起于谦当年说的话:“乱臣贼子,总有一天会反噬其主。”

“陛下,快逃吧!” 袁彬拉着朱祁镇的衣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朱祁镇却猛地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朕是天子,哪能临阵脱逃?传旨,让孙镗率领京营平叛!”

孙镗是个老将,当年在北京保卫战里立过功,一直对于谦的死心怀愧疚。接到旨意时,他正在家里喝酒,一听曹吉祥谋反,立刻披甲上阵,带着家丁就冲向了皇城。

“兄弟们,曹吉祥这阉贼想谋反,咱们跟他拼了!” 孙镗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像一记惊雷。那些被曹钦胁迫的京营士兵,本就不愿意谋反,听到孙镗的喊声,纷纷倒戈。

曹钦没想到会这么快败露,看着倒戈的士兵,气得哇哇大叫:“一群废物!给我杀!”

厮杀声在皇城根下响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曹钦骑着马,挥舞着大刀,像一头疯狗,见人就砍。可他的士兵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个亲信。

“叔父!你骗了我!” 曹钦看着皇宫的方向,绝望地喊道。他知道,曹吉祥在宫里肯定失败了。

果然,曹吉祥刚想打开宫门接应,就被早有准备的禁军抓了个正着。这个平日里阴恻恻的太监,此刻吓得瘫在地上,屎尿齐流。

曹钦见大势已去,挥刀抹了脖子。临死前,他看着奉天殿的方向,忽然笑了 —— 他和石亨、徐有贞一样,都成了权力的牺牲品。

三、迟来的悔悟

曹吉祥之乱平定后,朱祁镇站在奉天殿的废墟上,看着满地的狼藉,忽然大哭起来。他哭于谦的冤死,哭朱祁钰的悲凉,哭自己的糊涂,哭这江山被折腾得满目疮痍。

“于少保,朕错了 朕真的错了” 他对着天空喊道,声音嘶哑,像个迷路的孩子。

袁彬在一旁劝道:“陛下,事已至此,别哭了。当务之急是重整朝纲,安抚百姓。”

朱祁镇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传旨,为于谦平反,恢复其少保之职,追谥‘忠肃’。让于冕回京,承袭爵位。”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恢复郕王的帝号,上庙号‘代宗’,将其牌位请进太庙。”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有人说陛下终于醒悟了,有人说这是于谦的在天之灵显灵了。于冕接到旨意时,正在苏州修堤坝,捧着诏书,对着北京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爹,您看,朝廷记得您。” 他说。

朱祁钰的牌位被请进太庙那天,朱祁镇亲自去了。他站在朱祁钰的牌位前,看着上面 “明代宗” 三个字,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熟悉。

“弟弟,” 他轻声说,“当年的事,是哥对不起你。你守过北京,推过新政,这就够了。”

牌位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回应。可风穿过太庙的窗棂,沙沙作响,像是谁在叹息,又像是谁在原谅。

天顺八年的冬天,朱祁镇病重。他躺在病榻上,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让袁彬去把朱见深叫来。

朱见深跪在床前,握着父亲枯瘦的手。那双手曾握过刀,执过笔,也沾过血,如今却连杯子都端不稳。“父皇,儿臣在。”

朱祁镇看着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愧疚。“见深,” 他喘着气,“朕这一生,做错了很多事 杀了于谦,宠了石亨,让百姓受了苦 你继位后,一定要改。”

朱见深的眼泪掉在父亲手背上:“儿臣记住了。”

“还有,” 朱祁镇的声音越来越低,“别学朕 别让权力迷了眼。要像于谦说的那样,‘民为邦本’”

他的话渐渐含糊,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呼吸。朱见深抱着父亲,在漫天风雪里,第一次明白了 “帝王” 二子的重量 —— 它不是龙袍上的金线,不是奉天殿的金砖,是百姓碗里的粥,是田埂上的苗,是那些为了江山社稷,甘愿粉身碎骨的魂。

四、余音

成化元年,朱见深即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为于谦平反,恢复其少保之职,追谥 “忠肃”。他还让人在杭州修建了于谦祠,供后人瞻仰。

杭州的于谦祠里,总有百姓前来烧香。有个老秀才在祠堂的墙上题了首诗:“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路过的人见了,都驻足吟诵,眼里含着泪。

而在北京的西山,于谦的坟前,终于立起了一块墓碑,上面刻着 “大明少保于谦之墓”。于冕每年都会来这里,放上一束白菊,告诉父亲:“爹,您看,这天下太平了。”

朱祁钰的墓也被重新修缮,升级为皇陵。有一年春天,朱见深去祭拜,看到墓前的松柏抽出了新枝,忽然想起朱祁钰当年写的《荷花赋》:“不求艳压群芳,但求风过处,留一缕清香。”

这缕清香,飘过了明清的更迭,飘过了岁月的沧桑,终究留在了这片土地上,留在了每个记得 “清白” 二字的人心里。

夺门之变像一道深刻的疤痕,刻在明朝的历史上。它提醒着后来的统治者,权力是把双刃剑,能成就一个王朝,也能毁灭一个王朝。而那些为了守护江山、守护百姓而倒下的人,却会像天上的星辰,永远照亮着历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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