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胤?的府里,有位郭络罗氏侧福晋,福气不算薄,前前后后生了三个儿子。
长子早年夭折,余下三子弘晟、六子弘晙,如今都已到了启蒙的年纪。
只是尚书房不是寻常私塾,皇孙想进去读书,哪是年纪到了便能成的。
要么是各家的嫡子长子,要么是皇子亲自去求了皇阿玛恩典,方能得个特许的名额。
郭络罗氏虽是侧室,出身却不算低,膝下又有两个儿子傍身,便是十福晋心胸再宽,也断断容不得这两个庶子入了尚书房,将来碍了自家嫡子的前程。
胤?耳根子软,学足了康熙重嫡的脾性,要他去求皇阿玛给庶子谋个入学名额,那是万万不能的。
偏偏又格外心软,见不得孩子眼巴巴盼着入宫读书的模样。
宜修心里明镜似的,让弘晟、弘晙以伴读的身份进尚书房,胤?多半会颠颠儿地应下。
至于十福晋那边,只要她去说上一嘴,八成也会松口。
毕竟伴读和正式入学不同,既不会引来皇阿玛过多关注,也威胁不到将来的嫡子,反倒能落个顺水人情,博个心善嫡母的好名声。
胤禛沉吟许久,终是沉声应了下来。
老十身后靠着钮祜禄氏这棵大树,老八、老九能拉拢他,自己凭什么不能?
至于那纳兰氏,明珠去年隐退后,一族的前程便靠揆叙、揆方兄弟撑着,料他们也不敢当面驳了自己的面子。
宜修见他应了,斜倚在软枕上扬声朝外吩咐:“上茶。”
苏培盛与绣夏闻言,连忙轻手轻脚地进来,将方才掀翻的账本、算盘收拾妥当,又奉上两杯热腾腾的香茗,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偌大的屋子留给了夫妻俩。
“爷,纳兰性德的儿子富森,膝下有个幼子,今年刚满六岁。”宜修抿了口茶,缓缓道。
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胤禛,闻言竟破天荒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宜修啊宜修,你这心思,早就算计好了!”
宜修莞尔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爷,八弟妹敢明着抢人,我自然不能吃这个闷亏。揆叙、揆方兄弟死忠老八,便是要了他们家的孩子,又有什么用?倒是这富森,他祖父纳兰性德与皇阿玛是少年时的故交,如今他们的孙子能一同入尚书房求学,皇阿玛见了,少不得要感慨一句岁月催人老,少年情谊难再聚呢。”
胤禛笑着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年少时的情分,最是牵肠挂肚,令人难以割舍。”
宜修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赞一声。说到底,还是权力最能勾人,扯了半天的家族势力,终究不如皇阿玛的垂怜眷顾,更能让这狗男人上心。
胤禛望着眼前巧笑倩兮的福晋,喃喃道:“宜修,你真好。”
宜修闻言,当即伸出右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既如此,那就请爷再赏一库房的东西吧。”
“啊?”胤禛脸上的笑容僵住,满眼都是困惑与无奈,后怕之意涌上心头。这母老虎,方才刚刮走他一半的身家,怎的转眼又厚着脸皮来要?
宜修白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解惑:“这主意,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岳兴阿福晋提的,人选也是她帮着参详的。”
“呃……”胤禛愣了愣,合着说了半天,她竟是拾人牙慧?他还当宜修是忽然开窍,有了这般好算计。“刚给了你一半身家,这主意是你要的,酬劳自然该你自己出。”
“岳兴阿福晋出自纳兰氏,人选是她定的,开口要人也得她出面。”宜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狡黠,“若是不给酬劳,那便劳烦爷亲自去和岳兴阿夫妇商谈吧。反正,我是没脸去说的。”
胤禛顿时怒火上头,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你……你当真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宜修见他又挺直了腰杆,半点不退让,也不与他争辩,抬手便朝着他腰上的软肉掐去。
狗男人就是这样,半点好脸色都给不得,非得好好治治他那无处不在的疑心病!
“啊!!!宜修你疯了!停、停手!快停手啊!!!”
翌日清晨,胤禛顶着一张冷脸,后背带着新添的青紫印记,踏进了法海舅舅的府邸。
至于两人如何交涉,宜修不得而知,但看胤禛回来时的神色,想来是占了上风的。
法海买一送二,不仅将小孙子承勋送来做伴读,还把亲儿子富庆、侄子都庆一并托付过来。
话里话外都道这两个儿子不成器,往后要劳烦雍郡王多多照拂。
胤禛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些。
佟佳氏虽是他的母族,素来爱多方下注,却也不能全然不把他这个亲外孙放在眼里。
法海给的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二十万两银票,再加上几股暗中的势力,足以慰藉他满身的伤痛。
若是不用分宜修一半银票,他怕是能笑得更开怀些。
这边胤禛得了好处,那边宜修也没闲着,原想着直接去十福晋府上谈伴读的事,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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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的孩子越来越多,若事事都要她出面,用自己的脸面和人情去换,等将来弘显他们长大,岂不是要把人情都用滥了?
再者,她这回为弘皓费心,下回若是厚此薄彼,后院里少不得要掀起风浪。
如此一想,宜修带着萨仁娜与弘皓进了宫,在宁寿宫宣妃的住处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二日,十福晋果然被宣妃召进了宫。
两人在殿内密谈了许久,宣妃从满蒙联姻的情谊说起,又谈及血脉传承的要紧,绕了半天的圈子,实则就一个意思。
她与萨仁娜皆是嫁入爱新觉罗家的蒙古郡主,理当互帮互助。
让十福晋府上的庶子给萨仁娜的儿子弘皓做伴读,于十福晋而言,不仅能落个贤良大度的好名声,还能趁机拿捏那位生育颇多的郭络罗侧福晋,免得她仗着膝下有子,便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妄图与嫡福晋分庭抗礼。
十福晋进宫前还一头雾水,不知宣妃为何突然召见自己,这番话听下来,只觉醍醐灌顶。
胤?再怎么重嫡,也不会把庶子不当人看。
他不肯去求皇阿玛给庶子谋入学名额,那是他的事;但自己身为嫡母,该给的体面与机会,却不能少。
更何况,她与四嫂的关系素来不错,如今又有宣妃发话,这事儿定是好办的。
一出宫门,十福晋便让人收拾了两箱子的厚礼,抬脚便往雍郡王府去了。
宜修早已得了消息,却故作不知,满面笑容地将她迎了进来。
两人寒暄叙旧,说了半晌的闲话,十福晋才期期艾艾地红着脸,扭捏着表露了来意:“四嫂,弘皓月底就要入尚书房了,我府上那两个孩子,性子还算不错,能不能……能不能让他们给弘皓做个伴读?”
瞧着十福晋手里的帕子都快绞出丝来,宜修心中窃喜,面上却故作沉吟,半晌才缓缓点头:“十弟妹,咱们姐妹的关系,自然是没得说的。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弘皓虽是庶福晋所出,但打小就在我跟前长大,我素来是把他当亲儿子疼的。你府上的孩子来做伴读,我自然是乐意的,只是有一条他们断断不能仗着自己是侧福晋所出,便去欺压弘皓。”
“这、这是自然!”十福晋连忙点头,拉着宜修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知道弘皓和弘昭素来要好,我们爷也喜欢这两个孩子。弘晟和弘晙要是敢起半分歪心思,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十福晋说得真心实意,自认做嫡母还算公允,虽不常亲近庶子,但从未刻意打压过。
如今给了他们入尚书房的机会,若是不知珍惜,反倒去招惹弘皓,那便是自讨苦吃。
宜修见状,便让人奉上茶点,又命人去把萨仁娜与弘皓叫来,笑着提议:“不如让弘皓去你府上住两天,也好让孩子们提前熟悉熟悉。顺带,也把这事儿在十弟面前过个明路。”
十福晋连忙点头应下。两人又沉默着用了些茶点,十福晋忽然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四嫂,你帮我出个主意,这事儿……这事儿我该怎么跟胤?说,才能最得利?”
她毕竟不是弘晟、弘晙的亲娘,自然做不到无私奉献。
与蒙古郡主互帮互助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想借着这件事,在胤?面前树立一个贤良大度的好形象,也好安心努力生养一个属于自己的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