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宋悦笙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一双紧张的金色瞳眸。
周围仙雾縹緲,如梦似幻。
墙壁上白色的玉石与深邃的蓝琉璃交相辉映,身上的被褥则轻柔得仿佛晨光中摇曳的蝉翼。
“別、別担心,你身上的衣服是仙侍换的,伤也是她们医治的,我、我没看。”
君鈺的话语中带著几分急促的解释,却又透露出坚定与关怀。
“让她们医治前,我我给你吃了能暂避妖气的药,没有危险。一颗丹药,能暂避妖气一天。”
说著,他从绣著繁复云纹的袖中,连忙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將它放在了床榻上。
所言所行皆是善意。
但宋悦笙一刻都不想待。
她拿刀捅君鈺后,被他一掌劈晕了。
没想到他直接把她带到了九重天。
她是想来九重天抢女主机缘不假,但不想看到君鈺也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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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悦笙唤出幽冥伞,神念一动。
她还在这里。
接下来她试了很多次,都是如此。
宋悦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將君鈺捅死的衝动,问:“是你在这里施法,让我离不开?”
君鈺的神色间满溢著慌乱,手指无措地交缠,试图理清思绪般急切解释:“不、不是,是是我父尊天帝在九重天施了法术,神族以外的人不能用瞬移法术。”
“呵。”
宋悦笙冷笑一声,將幽冥伞幻化成手鐲,戴在了腕上。
隨后,她身姿轻盈,毫不拖泥带水地下床。
“你要去哪儿?”君鈺见宋悦笙要走,忽然扣住她的手腕,见她回头看自己,他方缓缓补充,语气中带著关怀。
“九重天到处都有天兵把守,你修为低,打不过。”
“哦。”宋悦笙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君鈺只是虚虚地环著她的手腕,所以很容易把手抽出来。
“你真的会受伤的。”君鈺的眉头微蹙。
他说的是真,为什么她不听?
宋悦笙嫌他囉嗦,耐心解释了句:“神族皆知长信神君和云翊仙君的佳期將近,没人敢拦我。”
言罢,她学著宋知顏的神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朝君鈺行了人间的礼。
“神君,告辞。”
然后宋悦笙一步一步,迈著小步子离开。
君鈺震惊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此时他才注意到自己一时衝动带回来的女妖竟然和云翊的相貌极为相似。
她刚才那般举动简直和云翊一模一样。
若不仔细听声音,真会被其他人误以为是云翊。
佳、期、將、近。
君鈺猛然回神:“我绝不会娶云翊。”
眼前哪还有半个人的影子。
他刚想抬步去追,找那女妖解释,却忽然一顿。
自从他把那女妖带回九重天,短短一个时辰,他就已经做出很多异於往常的事。
每一个决定都似乎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偏离了他一贯的冷静与自持。
区区一个小妖,竟然能如此影响他的心神。
真是恐怖如斯。
君鈺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回到桌前阅览各地送的情报。
然而,越看,心里越焦躁。
半刻钟后,他离开了紫宸殿。
九重天比宋悦笙在现世看的影视剧要更加豪华,更加有仙气。
一步一景,一步一仙人。
得益於宋知顏的身份,宋悦笙畅通无阻。
但仙人太密集,她没办法撒催眠粉,问不了神族的神印镜在何处。
不知走了多久,宋悦笙终於走到一个较为清幽的地方。
正当她想稍作休憩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快抓住那只猫妖!”
“云翊仙君,快帮忙!”
宋悦笙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身著鎧甲、手持兵器的天兵正朝著她的方向疾驰而来。
他们正在追捕的猫妖是风峙。
她当即唤出幽冥伞,將其幻化成扇子,以法力为引,一挥,便掀起一阵无形的风,卷向紧追不捨的天兵。
趁这个机会,宋悦笙赶紧拽著风峙逃离。
待逃到无人之处,二人停下脚步,几乎是同时开口:
“风峙,你什么时候被抓进了天牢,还从那里逃出来了?”
“你怎么也到了九重天?”
宋悦笙简单地解释一番:“瑶光仙子来找麻烦,打不过,找了帮手,然后我就被长信神君抓到了九重天。”
“抓?”
风峙没好气地哼了声。
他微微倾身,凑近宋悦笙嗅了嗅,確定她身上没有其他气味,才勉强放心。
然后,他抱著她,低声说:“小妖女,快用你的青靄伞带我们走。”
“走不了。我们是妖,只要在九重天,我们都用不了瞬移法术。这应该也是洛川来不了的原因。我们要想走,必须找到神族的神印镜封印在何处。”
宋悦笙把他的爪子从她身上拿开。
风峙幽怨地看著她:“用不了?我看是你找的藉口,想留在这里和君鈺你儂我儂吧。九重天的长信神君,呵。”
“你行,你上。』宋悦笙觉得无语。
风峙挑了下眉,抬手施法:“看好了。”
没动。
还没动。
她说的是真的? 风峙面露尷尬:“小妖女”
“誒,你別走嘛小妖女,大不了回去后我吃点儿亏,让你睡一下。”
风峙见她离开,快步追了上去。
宋悦笙瞥了眼风峙突然冒出的猫耳朵,继续视若无睹地走著。
哪里是吃亏?
分明是特別想要。
她是没睡几次,但平常的黏人还少了?
要不是风峙动不动抱她,还各种诱她,她用得著跑去幽冥司躲著吗?
净耽误她修炼。
突然,宋悦笙察觉到一抹杀意。
她迅速把扇子幻化成利剑,直指那抹杀意的来源。
看清是君鈺,宋悦笙一愣:“长信神君?”
君鈺从那只猫妖身上收回视线,转而看著宋悦笙,语气里夹杂著不易察觉的怨懟。
“你冒著被天兵发现的危险,就是为了这只猫妖?”
宋悦笙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淡然:“神君以除妖为己任,想杀就赶紧杀。”
任务值只剩百分之十。
等她完成任务,再考虑要不要搭理他。
她现在没空陪他演虐恋情深的戏文。
此刻,宋悦笙背后,风峙悄然匯聚周身法力,慢慢地抬手。
仔细一瞧,他的眼里闪过挣扎,额头也浸出了冷汗。
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逃出来了!
忽然,风峙的余光瞥见远处石柱后面的身影,心里一惊。
不可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宋悦笙猛地撤身,看著抬起手的风峙:“你想做什么?”
紧接著,她看到风峙一掌拍在了自己心口。
“噗——”
鲜血浸染衣服,他也重重地倒了下去。
“风峙?!”
宋悦笙急忙过去扶著他。
这是上演的哪一出?
风峙倒在宋悦笙的怀中,嘴角勉强勾勒出一抹苦涩而哀伤的笑意。
“真被她说对了,这是我第九条命。死了,就不能活了。”
宋悦笙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小妖女,我其实挺怕死的。但她又想用听话蛊故技重施,我当然不可能让她如愿。”
“只是这一次小妖女,我没办法骗你睡觉了”
风峙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宋悦笙紧咬下唇,缓缓吐出两个字:“色猫。”
“只对你这样”风峙眼里满是温柔,却也掩不住那份逐渐蔓延的疲惫与虚弱。
宋悦笙心中一紧。
他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於是,她转过头看向君鈺,问:“君鈺,神族当年封印魔族的神印镜在哪儿?”
“你”
君鈺的话语刚说,却被另一声温柔而著急的呼唤打断。
“笙笙。”
宋悦笙一愣,低头看著风峙。
他不是两百年前就发誓从不喊么。
风峙握著她的手:“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小妖女,最后陪我说说话好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
良久,宋悦笙紧抿的唇瓣终於鬆动:“可我不想你死。”
“啪嗒。”
一滴温热的泪掉在了风峙的手上。
滚烫,灼人。
比身上的伤更让他锥心刺骨。
“小妖女,原来你哭起来是这样的啊太丑了”
风峙以指尖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挤出一抹虚弱的笑,“我以后都不想看你在床上哭了”
他满心不舍,却仍努力保持著轻鬆与戏謔。
宋悦笙破涕而笑:“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事。风峙,你才是狐妖转世才对。再说,我什么时候哭过?”
风峙见她笑了,不由得也勾起了唇角。
“也对。不过小妖女,你別修无情道了如果招惹其他妖,不是每个妖都像我这么喜欢你,不捨得伤你”
突然,风峙强撑起身子,目光似乎扫了一眼君鈺,然后在宋悦笙唇边温柔地留下一吻。
“把我葬在萤曦湖我喜欢那里的四季如春还有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风峙的指尖动了动,一个玻璃瓶浮现在他手中。
瓶塞轻轻弹开,一阵璀璨的光芒瞬间爆发而出。
无数只萤火虫,如同星光,从瓶中挣脱而出,划出一道道绚烂的轨跡。
宋悦笙望著漫天流萤,喃喃开口:“风峙,我记得的。”
怎么会不记得。
在萤曦湖定居了百年的那一夜,也是如此景象。
那夜,风轻月明,七彩流萤如虹。
那夜,有猫化人,激动地打碎几坛佳酿。
那夜,醉酒的魔尊翩翩起舞,在月下说著曾经的丰功伟绩。
那夜,有猫勾人,在她耳边繾綣地说著喜欢。
原来今天和那天一样啊。
“真好”
风峙轻声呢喃。
他像是心愿已了,手缓缓地垂落下去,渐渐凝聚成一只洁白无瑕的猫躺在宋悦笙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