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太后眼底掠过一丝惊异,她本想借狼淘略施惩戒,压一压这位南庆长公主的骄矜之气
却没料到她身边这小书童竟有如此修为,能与苦河大师的亲传弟子硬撼一掌而不露败象。
事已至此,若再纠缠于武力,今日的合作也无从谈起了。
她唇角重新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雍容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早闻南庆人杰地灵,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长公主身边随侍之人,竟也有这般俊杰,实在令哀家意外。”
李云瑞心中那点因对方未曾亲迎而产生的不快,在此刻武饭为她挣回面子后,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矜傲与得意。
她轻笑一声,嗓音依旧柔媚,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
“卫太后过奖了,您身边不也同样卧虎藏龙么?苦河大师的高徒,甘为太后驱策,这份殊荣,本宫亦是羡慕得紧呢。”
卫太后脸上淡笑不变,不再于此话题上多作纠缠,优雅地侧身一引:“长公主,请坐。来人,奉茶。”
李云瑞这才款款落座,玄色裙裾如墨莲般在椅畔散开。
武饭与春梅默契地分立其身后左右。
春梅忍不住悄悄瞟了武饭一眼,心中惊涛未平,这小武子的实力精进之速,简直匪夷所思。
不多时,一名身着浅碧宫装的小侍女低着头,手捧茶盘,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进来。
武饭与春梅皆觉奇怪,北齐皇宫是没人了么?竟让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女童来奉茶?
李云瑞的目光也落在那小侍女身上。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小侍女的瞬间,她心头竟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可那眉目稚嫩,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那小侍女走到李云瑞案前,小心翼翼地执起茶壶,正欲斟茶,眼角的馀光却不自觉地扫过了李云瑞的面容。
刹那间,她象是被什么烫到一般,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壶嘴微倾,好在立刻稳住,迅速将茶水斟入杯中,。
随即象是怕被抓住似的,低着头快步退到了花厅门外,垂首摒息。
卫太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果然,时隔多年,李云瑞并未认出这孩子的身份。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微笑道:“长公主,请用茶。”
李云瑞按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依言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唇齿留香,确是北齐皇室珍藏的上好茶叶。
待她放下茶盏,卫太后也不再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长公主,哀家心中有一疑惑,还望解惑。你欲寻合作,放眼北齐,手握兵权的将领,底蕴深厚的世家,皆是上佳之选。为何独独……选中我北齐皇室?”
她语速平缓,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李云瑞脸上。
李云瑞闻言,脸上绽开一抹娇艳欲滴的笑容,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天真:“自然是因为……如今的北齐皇室,足够弱啊。”
她语气轻柔,却攻击力十足:
“与强者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本宫能分得几成利?唯有与……亟需外力支撑的皇室合作,本宫方能占据主动,攫取最大的一份。卫太后,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堪称诛心!
卫太后脸上那抹雍容的浅笑瞬间冻结,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声音也冷了下去:“李云瑞!你莫要忘了,此处乃我北齐皇家别院!”
面对骤然紧绷的气氛,李云瑞非但不惧,反而微微前倾身子。
那双妩媚的凤眸中竟闪铄起一丝病态的光芒,嗓音愈发柔腻:“哦?那么……卫太后是想杀本宫吗?”
卫太后胸口微微起伏,盯着李云瑞看了片刻,心中气恼,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她确实不敢,也不能在此刻斩杀南庆长公主。
南庆虽经西征有所损耗,但北齐内部亦是暗流汹涌,此刻招惹强敌,绝非明智之举。
她脸色几经变换,终究还是缓缓压下了怒意,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淡然笑意。
只是她这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长公主说笑了。我们还是谈谈,具体如何合作吧。”
李云瑞见好就收,脸上那挑衅般的病态神情悄然隐去,也换上了一副认真商议的姿态。
武饭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如同雕塑般立在卫太后身侧的狼淘身上。
此人气息沉凝,是现场最大的威胁。
同时,他也留意到,方才那名奉茶的小侍女,此刻正躲在花厅门廊的柱子后面,探出半张小脸,偷偷地、一瞬不瞬地望着李云瑞。
在发现武饭看向她时,她又象受惊的小鹿般,倏地把头缩了回去。
武饭微微蹙眉,卫太后特意让这小侍女露面,绝非无的放矢。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有关北齐皇室的情报,一个名字倏地跳出。
司里里!
是了,那小女孩的眉宇轮廓,细看之下,与传闻中那位流落北齐的南庆宗室之女,未来的司里里,确有几分神似!
难怪卫太后会让一个小侍女奉茶,她就是故意的!
李云瑞与卫太后的商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两人言辞往来,看似平和,实则寸步不让,涉及利益分割的关键处,谁也不肯轻易松口,自然未能达成最终协议。
看看时辰已近正午,李云瑞便顺势提出告辞。
卫太后依着礼数,客套地挽留:“已近午时,长公主不如用了膳再回去?”
她本是随口一言,却没想李云瑞竟嫣然一笑,爽快应承下来:“也好,那本宫就叼扰卫太后了。”
卫太后闻言,神情明显顿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与尴尬。
她压根没真准备留李云瑞用膳!
好在底下伺候的人机灵,此时已经是午后,见两位贵人商谈许久,早已吩咐厨房备下了两份膳食。
待侍女们将精致的菜肴一一布上,李云瑞执起银箸,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厅外,忽然对卫太后道:
“卫太后,本宫看方才奉茶的那小丫头颇为灵俐,让她过来伺候本宫用膳可好?”
卫太后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深深看了李云瑞一眼,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自然可以。能得长公主青眼,是她的福气。”她随即吩咐左右,“去,传司里里过来伺候。”
“司里里”三字出口的瞬间,武饭心中暗道:果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