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一落座蒲团。
乍一看皆是正襟危坐,屏气敛息模样,实则七情上脸,难掩心绪。
马服之顾盼神飞,一副“非我莫属”、“你们都是来争第二”的骄傲模样;
金满堂一脸苦相,象是一只上好填鸭逼不得已,把自个儿吊起来,挂进吊炉里烤……
野心、忐忑、憧憬……
各有不同。
张楚倒没太多想法,只是忖度着邀月神君刚才的话。
故人嘱托?
这个故人,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家族还有支脉在外?还是什么八泽八纮之外的诸天寰宇一隅之地?
这也忒远了点吧。
张楚正自胡思乱想着,一抬头发现那块顽石——天生石灵,也在飞快地变远、变高。
有月华自神变无方宫中涌出,粘稠如砖而墁地,临近每一个蒲团后,猛地掀起一道浪将少年们卷入。
随即,眼前换了天地。
放眼望去,已不是中央玉廷,
周遭也没有少年们端坐蒲团,
张楚独自一人,站在一座“山”下,脑海中尤如潮水起落,留下了一些讯息,又了无痕迹。
“果然是幻境,眼前这个叫积石冢,顽石在山顶,山下有法器可以拾取……”
张楚接收完讯息,不由得咂摸了下嘴,暗暗感叹“有缘”。
所谓积石冢,内部夯土,外部覆石,形似前世金字塔一般型状,却更加古朴苍凉,
本是数百年前,娲洲叛乱时,娲族大祭司在灵洲偏院一隅暗中做下的布置。
积石冢上,曾发生过一起以十万人族,以及娲族祭司自身为祭品的祭祀仪轨,意图撕裂金桥,让娲洲脱离中天。
这个计划并没有成功,当时该地灵宗驻守果断召集左近散修、家族、下宗修士,舍命冲击积石冢,最终仪轨未成,娲族大祭司与灵宗众人血染积石冢,尽数陨落……
积石冢内,犹自存着当年娲族布置,以及,壮烈的灵宗众人遗留残破法器。
“原来所谓可以拾取的法器是这么个来历……
“灵宗不愧是绵延不绝的大宗门,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记爱宗教育呀。”
张楚感慨着,已然走到积石冢下,眼前就是一条石凿山道。
天生石灵就在积石冢最高处,数百年前娲族大祭司迎战灵宗众修之处。
“有意思。”
张楚饶有兴致地开始拾阶而上。
还没捡到法器,也未遇见娲族遗留布置,先看到一个“熟人”。
少女襦裙粉袄,捂着脚脖子呼痛。
“大越皇族,林氏兄妹,林陵。”
张楚看到林陵时,林陵也惊喜地发现了他。
“张师兄,扶我一把,崴到脚了。”
林陵满脸喜色地伸手,就这么一个小小举动,她身子一歪,小脸煞白,险些软倒。
张楚上前搀扶住她骼膊,扶着她向着一旁青石上去。
“你兄长林弘呢?”
“不知道,进来这里就只有小女子一人,既惊且惧,偏又崴了脚。”
林陵坐在青石上,蹙着眉泪眼朦胧,一副惹人怜惜模样。
“幸好有张师兄路过,不然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张楚瞄了一眼她的脚,发现林陵穿着一种类似坡跟的绣鞋,本就不适合山道行走,
她的伤也不仅仅是崴脚那么简单。
林陵脚踝凸出好大一块,象是被人用力给掰折了一般。
“师兄,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
林陵楚楚动人地伸手去抓张楚的骼膊,却抓了一个空。
张楚起身,退后两步,温和笑道:“林师妹,你肯定有办法联系林弘,让他帮你看吧,我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毫不尤豫地转身快步而去。
“诶……诶诶诶……木头啊!”
林陵恨恨地拍着青石,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聒聒……聒聒……”
她腰间挂着一个镂空铜球中忽然传出蝈蝈叫声,并且向着一个方向不断荡起,似是里面藏着一只蝈蝈,正迫不及待地要去查找它的配偶。
“兄长……”
林陵握住镂空铜球,抿紧了嘴唇。
张楚猜得没错,出身大越皇室怎会没有一点底蕴,他们兄妹确实有联系之法,刚刚就是林弘在呼唤。
“哼!”
林陵咬着嘴唇,脱下绣鞋,光着白嫩小脚手撑青石,一跃而下。
“咔嚓……”
借着跃下之势,她用那只受伤的脚落地,强行正位骨骼。
顿时,冷汗密密麻麻地在林陵额头上冒出,她只是将嘴唇咬出血,却再无半点可怜娇柔模样。
皇宫中长大的林陵,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软弱娇柔是给男人看的,自己可不能当真。
她就这么光着脚,循着铜球蝈蝈指引,向着兄长林弘方向汇合……
……
“狠人呐!”
金满堂蹲在中央玉廷地面上,一拍大腿,用大了力气龇牙咧嘴。
他前方十丈开外,同辈少年们大都端坐蒲团上,或蹙眉,或惊喜,争渡于积石冢间。
在少年们头顶,一轮月盘高悬,内里分成一个个画卷,皆是张楚等人在积石冢处表现。
金满堂啧啧称奇的正是林陵表现。
在他身旁,还蹲着一个胖子,正是马服之跟班熊二。
听了金满堂带着赞叹点评,熊二撇撇嘴:“不过一个泥腿子罢了……”
金满堂斜睨了他一眼,嗤笑道:“熊二呀,你装猪装久了,真当自己是猪了呀。
那批骄傲的小马驹,你家傻大哥又不在这,你装傻充愣给谁看?”
熊二脸上一僵,傻气一收,居然还真显出几分瑞智模样。
“林下熊氏世代为蒙特内哥罗马氏附庸,马少又是马氏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装装傻嘛,不亏的。”
金满堂扭头懒得看他,撇嘴道:“我管你亏不亏,还天才呢,真天才还用你去顶缸送死,才能收服法器?”
熊二无所谓地耸耸肩,问道:“金少东你呢,怎么不争?”
金满堂嘿嘿笑着:“争什么争,早早退出来看戏不香吗?
我们做生意的,就该跟在强者背后闷声大发财,
金家祖训,最紧要,是跟对人。
比如……”
他伸手一指月盘画卷中的张楚画面,憧憬道:“当年我家老祖,跟在他家老祖屁股后面,专门帮着买见不得光的东西,生生卖出了金玉坊偌大家业。
这就叫跟对人!”
画卷中,张楚伸手握住一块斑烂玉虎,
“嗷呜……”
虎啸空谷,
张楚身后浮现出一头斑烂猛虎舒展身躯,下山而扑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