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周江会劝她,毕竟周江浑身上下都透着老实和靠谱。
那个孕妇正好被压在车底,她一个人很费劲才把人抬出来,中途脱力左手直接被甩到了后座上,医生看过之后就打上了石膏。
远处钢琴声鸣鸣,她们站的地方灯光很暗。
里面在谢幕,掌声如潮。
人总是会在年少不加权衡,不要利弊,不管不顾的去做一件事。
莫皎皎提了提裙摆,挺起胸脯。
“我还是要去。”
周江没什么意外,低头帮莫皎皎理了理头发。
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脸上,抹去了眼角的灰。
这个人的手真的很凉,这是莫皎皎的第一反应。
太近了,这个距离。
明明莫皎皎该觉得冒犯的,但是心里没有异样。
就好像,今天早上云南枝抱着她撒娇一样。
她她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周江可不是她姐妹啊,是一个异性啊。
周江也察觉到了这个姿势和他现在的身份不太符合,退开到了一边。
“走吧。”
周江跟在莫皎皎后面,看着她走进灯火通明的中心。
周江只是停了一下,和她一起走了进去。
“有请莫皎皎小姐带来……”
主持人已经是第二次喊了,她可是知道底下已经坐了个大人物,那能怎么等怎么久。
正准备叫下一个名字,一个蓝色裙子身上狼狈,手上还打着石膏的女生走了上来。
她脸上的表情都错愕了一瞬,底下的观众都不明所以。
周江没有犹豫,拿着手机按了两下,径直和她走了过去。
“和我合奏吧。”
周江说得风轻云淡,仿佛不是什么难事一样。
停了一下,眼里的情绪淡了下去,“弹《星落》吧。”
每个人的死亡,都是一场《星落》。
莫皎皎清楚得听见周江慢悠悠的说,“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周围灯光下,万众瞩目间。
她本就该是个站在台上,耀眼至极的人。
坐在前面的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看着眼前皱了皱眉,“小张,停一下。”
“没必要让人家顶着伤上台。”
他们也不是怎么不近人情,一场公益性的演出而已,又不是什么国际大赛。
“是啊。”
另一个中年女评委也点点头,“看着挺严重的。”
她们弹钢琴最重要的就是她们这双手了,不能冒这个风险。
一个外国老人突然出声,“让她弹弹也没关系。”
“小年轻,有分寸的。”
他的z国话讲得很好,吐字清晰,温温吞吞。
邱泽接话,“看来费恩大师好挺看好他们的。”
这个老人的来到也不是他们可以预料到的。
一个在国际音乐公会的前会长怎么会来他们这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出呢。
而他不仅来了,而且就和他们坐在一起,听着这些小年轻的演出。
费恩只是笑笑不说话,“你师傅的女弟子选得很好。”
两人曾经在同一所音乐学院进修过,勉强说得上的师兄师妹。
邱泽反应过来是刚刚付知书的演奏也入了老人家的眼,“是啊,师父老是说这个师妹是最像她的。”
费恩叹了一口气,“女弟子好啊,我还没有个女弟子呢。”
他一生收了两个弟子,一个已经接任了国际音乐公会,一个是国际上举足轻重的演奏家。
这第三个人不得好好看看。
这是什么意思?
费恩想收个女徒弟了吗?
老人家看了一眼台上的两位少年,“听听吧。”
莫皎皎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奏,她连坐上去的时候都差点没坐稳,手指不自觉的颤抖,感觉手心开始冒汗。
钢琴凳很长,足够坐下两个人了。
周江也坐了下来,表情还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是莫皎皎对情绪很敏感,几乎可以从底下看出他们对周江那半张脸的打量。
莫皎皎有点后悔,不该冲动这一次,让周江陪她承受这些目光的。
“哆。”
周江随意按了一个键,唤回了莫皎皎的心神。
两个人把手放上了钢琴,一左一右的手。
修长,干净。
周江蓦然发问,“听过真正的《星落》吗?”
莫皎皎还没来及回答,周江已经开始弹了。
莫皎皎下意识的跟上她的节奏。
不,这不是她弹的那首熟悉的《星落》。
但是和她扒了这么久的曲子又完全一样。
不一样的是,弹琴的人。
周江看着眼前的黑白琴键,眼神专注。
最开始弹这首曲子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不当我女儿,那就做我妹妹吧。
【我们小月亮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孩了。
【弹钢琴吗?姐姐教你。
【不不不,我们小月亮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很多爱你的人。
最后的最后,是传来的影像里再也不会动的人,是她冰冷的墓碑。
甚至,还没有见过她最后一面。
遗憾吗?
曲子从头到尾的欢乐,谁知道这是在歌颂死亡呢?
周围开始鸦雀无声,邱泽正色起来。
都说音乐是因为他的主人的情绪而变,而他们听不出演奏者的任何情绪。
震撼,很少用震撼形容一首曲子。
每一个旋律都砸在人的心头,每一个人的情绪都被牵动,但是他们猜不出弹琴人的喜怒哀乐。
乐声行云流水,莫皎皎闭上眼睛,不去想任何事。
她现在知道,只要自己有一点跟不上,这首曲子会被她毁了的。
所有人心弦紧绷,眼睛一转不转看着台上的人。
原来星星落下的时候,有人在难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