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没亲自来,只派了个心腹属官来交代几句,大意是让他“先熟悉事,别着急”。林凡心里门儿清,这是曹丕的考验,也是下马威:要是连 都镇不住,根本没资格让他拉拢。
他没急着发号施令,反倒扎进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整整三天没挪窝。他让以前信息组的随从——现在顶着“书吏”名头跟在身边——帮忙,把这些年军械制造的流程、标准、物料消耗、成品率,还有各地工坊的产能和问题,全摘出来分类统计,一一比对。
【tab】技能被他用到了极致,帮着快速抓关键信息,揪数据里的矛盾;就连那套“看着特忙”的流程技巧,也被他用在自己和几个核心书吏身上,装出一副高效又专业的样子。
各房主事正照着本子念“进展顺利,就一点小困难”,林凡突然站起来,把几份整理好的图表——他用系统积分换了简陋绘图工具,勉强画出来的——挂到墙上。
“各位,”林凡声音平平静静,却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过来了,“这是过去三年,咱们主要制式环首刀、长矛、札甲,在三大工坊的物料损耗率和成品合格率对比图。
图表上明明白白:同样规格的武器,不同工坊造出来不一样,就算同一工坊不同批次,损耗和合格情况也差老远,波动得吓人!
“按数据算,就因为没统一标准、流程乱,每年浪费的物料,够多装备两个校尉营!还有那些没检出来的残次品,送到军中,关键时候能坑死多少弟兄!”
他语气没多激昂,可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人心上。几个工坊主事的额头,悄悄冒了汗。
“林副管这话,也太危言耸听了吧?”资历最老的那个主事忍不住反驳,“工匠手艺有高有低,物料批次不一样,这是常事!哪能这么一概而论?”
“常事?”林凡看向他,眼神利得很,“要是在战场上,你愿意拿一把因为‘常事’可能断的环首刀?还是穿一件因为‘常事’能被箭轻易射透的札甲?”
那主事立马没话了。
曹丕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眼里闪过点讶异和兴趣。他没料到林凡不聊具体技术,反倒直戳管理和标准化的要害。
“林副管既然看出来了,想必有解决办法?”曹丕开口,把话题往深了引。
“卑职倒有几个粗浅想法。”林凡拱手,“第一,订统一、细化的军械制造标准,从物料规格、工艺流程到成品检验,都得有规矩可依。第二,搞物料溯源和责任追查,哪个环节出问题,一查就能查到头。第三,在各工坊推‘标准化生产单元’和‘关键节点管控’,把流程简化,提效率、保质量。
他说的是现代工业管理的底子,在这年代,简直是破天荒。
会场上瞬间炸了锅!这是要把传了几百年的工匠老规矩全掀了啊!
“胡闹!工匠手艺是代代传的,哪能用冷冰冰的‘标准’捆住?”
“物料溯源?这不是不信我们吗!”
反对声此起彼伏。
林凡早有准备,不慌不忙抛出“样板”:“光说没用。卑职请求,拨一个小工坊,给点物料和工匠,让我试试这套法子。就一个月,跟规模一样、用老法子的工坊比产能、耗材和成品质量。好不好,看结果说话。”
他要拿事实撑底气。
曹丕看着林凡那自信又笃定的眼神,琢磨了会儿,拍板道:“准了!就给你城西甲三号工坊,试一个月!调给你。一个月后,孤要亲眼看见结果!”
接下来一个月,林凡几乎吃睡都在甲三号工坊,把这儿当成了新的“键盘营”试验田。他带来的几个核心骨干,成了工坊的“技术指导”和“流程监理”。
他没一上来就硬推复杂标准,反倒从最简单的地方入手:先把所有环首刀刀胚的尺寸、重量定死范围;规定淬火的温度区间和时间;做些简单的卡尺、量具,让检验有凭有据。他把工匠分组,分工明确,每天的产量、耗材、合格率,用画“正”字的方式贴出来公示,还搞了简单的奖惩。
一开始,老工匠们怨声载道,抵触得很——早习惯自己琢磨着来,哪受得了这么多规矩。但林凡不苛责,耐着性子讲标准化能稳质量、提效率,还亲自示范。等第一批按新标准造的环首刀测出来,质量稳了,性能还略提了点,更因为流程顺了,人均日产量多了两成,质疑声慢慢小了。
更关键的是,林凡说到做到,做得好的小组真拿到了赏钱。利益驱动,比空讲道理管用多了。
一个月到了,甲三号工坊彻底变了样。虽说离现代工厂差远了,但井井有条,效率明显提上来,工匠们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事实比啥都管用。
曹丕拿起一把新刀,手指蹭过冰凉的刀锋,眼里闪着光。他看向林凡,真心实意笑了:“林副管果然有本事!这‘标准化’要是能在全军推开,咱们大军的战力,还愁提不上来?”
他当场下令,把甲三号工坊的经验,在 下属各工坊慢慢推,还给了林凡更大的权,让他负责订各种军械的制造标准。
可“贾明”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他的“吴记商行”也没了踪影。影老那边也没新消息。
就在林凡以为这条线索断了的时候,一份前线急报——曹操正围攻邺城——送到他桌上,是紧急军械补充清单。除了常规的箭、刀枪,还特别注明要一批“特制火油”和“引火的东西”,要求“烧得快,灭不了”下属的“丙字库”调配。
丙字库?林凡心里一动。他记得影老提过,“贾明”最早想接触、贿赂的将作监小吏,好像就管过丙字库!而且,对“火油”要求这么细,让他一下子想起乌巢,想起“鬼工坊”!
他立刻调了丙字库最近的出入库记录,还亲自去核查。库吏见是这位正红的副主管,不敢怠慢,可眼神总有点飘。
林凡仔细查了库存的“特制火油”,发现配方跟常规军用的不一样,好像加了助燃、增粘的东西,跟乌巢大火用的燃料,简直是一个路数!
“这批火油是谁监造的?配方哪儿来的?”林凡不动声色问。
库吏支支吾吾:“是…是按老规矩配的…监造的是王监作…”
“王监作现在在哪儿?”
“他…他前天请假回老家了…”
请假回老家?偏偏这时候?
林凡眼里闪过冷光。他几乎能肯定,这看似正常的前线补给背后,藏着大阴谋!的渠道,把这种危险的“特制火油”运到前线!目的绝对不只是帮忙打仗!
是曹丕知道,故意借此试他的本事?还是另有图谋?或者曹丕也被蒙在鼓里,是他手下人被江东势力拉过去了?
林凡浑身一凉。这阴谋的网,比他想的还深、还广。
他看了眼紧急调拨单,又看了看库吏那慌慌张张的眼神。
这批火油,发还是不发?
这题太难了:发了,可能帮着阴谋成事,闯大祸;不发,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说他耽误军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像在敲那看不见的键盘。
必须赶紧做决定。可他不管选哪条,都可能牵出一连串反应,把自己推到没底的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