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之碑引发的“神迹”效应,如同在青岩城这潭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涟漪不断扩散,逐渐改变了城中的氛围。中心广场不再仅仅是肃杀的工地和恐怖的刑场,更成为了无数底层民众心中的圣地。
每日从黎明到黄昏,都有大量民众自发前来跪拜。他们之中,有祈求治愈疾病的,有祈求家人平安的,有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的。虽然并非每个人的祈祷都能得到“神迹”回应——林昊的神力尚不足以支撑如此频繁的消耗,且他有意控制,只选择那些信仰最为纯粹、处境最为艰难者给予微小的恩赐——但即便只是心灵上的慰借,也足以让这些长期被忽视的底层人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归属与希望。
信仰网络中,属于普通民众的光点稳定增加,虽然单个提供的信仰之力微弱,但汇聚起来,已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溪流,持续滋养着林昊的神格。他能感觉到,神格上那些细微的裂纹,正在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弥合,对神力的掌控也越发精微。
借此势头,林昊颁布了新的法令:凡虔诚供奉战争之主者,其子弟若有修炼资质,可优先获得由战争神殿提供的基础修炼资源与功法指引;在神殿建设中出力多、表现虔诚者,其家庭赋税可获减免。
此令一出,更是极大激发了底层民众的积极性。对于他们而言,修炼武道曾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却有了实现的可能!一时间,报名参与神殿建设的青壮年络绎不绝,甚至不少半大的孩子也跟在父母身后,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神殿的建造速度,因此而再次提升。
城主府内,林昊看着信仰网络中愈发璀灿的光点河流,心中古井无波。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底层信仰根基初定,但城中那些残馀的武道家族,以及更外部的势力,绝不会坐视他安稳发展。
“影二。”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静室开口。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单膝跪地,正是被奴役后负责情报的影二。“主上。”
“王室特使和流云宗的人,到何处了?具体信息。”林昊问道,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片繁忙的工地。
“回主上,根据沿途暗桩传回的消息,王室特使车队已过黑水城,预计五日后抵达青岩城。特使名为周洪,官居礼宾司副使,修为在武师三重左右。同行护卫二十人,皆为武者高阶。”影二的声音毫无起伏,“流云宗弟子共三人,两男一女。为首者名为赵嵩,内门弟子,修为约在武师五重。其馀两人,张澜(男)、柳芸(女),皆为武师一重。他们似乎与特使车队同行,但保持一定距离,态度……略显倨傲。”
“柳芸……”林昊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动。那个曾经当众退婚,让他受尽屈辱的未婚妻?她竟然回来了,还是以流云宗内门弟子的身份。
“是的,主上。正是原柳家之女柳芸。”影二确认道。
林昊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意。真是巧了。当初她视他如敝履,毅然斩断婚约,投入宗门怀抱。如今他掌控一城,初具神威,而她,不过是区区武师一重。这其中的反差,倒是有点意思。
“继续监视,随时汇报他们的动向。特别是那三个流云宗弟子,留意他们私下是否有其他动作。”
“是!”影二领命,身形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林昊沉吟片刻。王室特使前来,在意料之中。青岩城易主,城主(名义上的林啸天)更迭,按照青云国律法,王室确实需要派遣特使进行“册封”或至少是“确认”,以示王权所在。但这周洪只是礼宾司副使,职位不算多高,看来王室虽然注意到了这里的变故,但初期并未太过重视,或许只当成是边陲小城的普通权力更替。
麻烦在于流云宗。柳芸的出现,绝不仅仅是省亲那么简单。她与林昊有旧怨,其所在的柳家如今在青岩城地位尴尬,更重要的是,流云宗作为青云国境内的修炼宗门,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乐意看到一个不受控制的、以“神权”为内核的势力在自己眼皮底下崛起。赵嵩武师五重的修为,对目前的林昊而言,也算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昊收敛心神,“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青云国和流云宗,有多少斤两。”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信仰网络。除了观察那蓬勃发展的底层信仰,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几个内核信徒身上。
林傲,如今负责部分家族事务,借助林昊的暗中支持和资源倾斜,修为已稳步提升到武者八重巅峰,在处理家族庶务上也越发老练,将林家内部打理得井井有条,成为了林昊掌控林家的重要抓手。
黑蛇,转型“暗影商会”颇为顺利,不仅初步掌控了青岩城的地下消息渠道和部分灰色产业,还将触角开始向周边城镇延伸。他手下的原黑蛇帮众,经过筛选和信仰加固,已成为一支隐藏在暗处的力量。
影二、影三领导的“暗卫”则如同林昊的眼睛和耳朵,不仅监控内外,也开始尝试向青岩城之外渗透,搭建初步的情报网络。王岩的伤势在大量资源堆积下已恢复大半,开始重新执掌部分王家力量,并暗中配合“暗影商会”的行动。
整个青岩城,表面上在信仰的凝聚下焕发新生,暗地里,则如同一架逐渐磨合好的战争机器,在林昊的意志下悄然运转,积蓄着力量。
……
四日后,傍晚。
青岩城外五十里,一处僻静的山道旁,简陋的茶棚里,几名作行商打扮的男子正在歇脚。其中一人,正是几日前在广场目睹林昊立威后悄然离去的那个探子。
“头儿,消息确认了,王室特使和流云宗的人明天中午前肯定到。”一个年轻些的探子低声道。
被称作“头儿”的,是一个面容精悍、目光锐利的中年汉子,他抿了一口粗茶,微微点头:“城里情况如何?”
“邪门得很!”年轻探子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与惊容,“那林昊征收重税,强建神殿,按理说早该民怨沸腾了。可这几天,城里那些泥腿子非但没闹事,反而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天天往那什么‘信仰之碑’跑,磕头跪拜,据说还真有得了病被治好的!现在城里都在传,那林昊是什么‘战争之主’降世,有鬼神之力!”
中年汉子眉头紧锁:“鬼神之力?哼,不过是些蛊惑人心的手段罢了。能隔空一指击杀李焕,此子实力恐怕已至武师境,而且手段诡异,不容小觑。”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流云宗那边有什么动静?”
“那三个弟子入了城,直接去了柳家,一直没出来。不过,我们的人发现,那个叫赵嵩的,昨晚曾独自离开柳家片刻,在城里转了一圈,似乎在探查什么,特别是靠近城主府和神殿工地的地方停留了很久。”
中年汉子眼中精光一闪:“看来流云宗对这林昊也很感兴趣啊。也好,让他们先去碰碰,我们静观其变。你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
……
同一时间,柳家府邸,一间布置雅致的客厅内。
柳擎天亲自作陪,脸上带着躬敬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上首坐着三人,正是流云宗弟子赵嵩、张澜和柳芸。
赵嵩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身穿流云宗内门弟子特有的云纹白袍,更衬得他气度不凡。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目光却有些心不在焉。
张澜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和气的笑容,但眼神偶尔流转间,却透着一丝精明。
柳芸则出落得越发美丽,一身水绿色长裙,身姿窈窕,只是那美丽的脸上,少了几分当年的稚嫩,多了几分宗门修炼带来的清冷与疏离。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师兄,张师兄,这一路辛苦了。寒舍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函。”柳擎天笑着寒喧。
赵嵩放下茶杯,淡淡道:“柳家主客气了。我等此次下山,一是护送王室特使,二是奉师门之命,巡查各方,看看有无异常。听闻这青岩城近来变化颇大,柳家主久居于此,可知晓内情?”
柳擎天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愤懑:“赵师兄明鉴!岂止是变化大,简直是翻天复地!那林家小子林昊,不知得了什么奇遇,实力暴涨,行事更是霸道无比!先是以邪术控制了我那侄女林傲(他自动忽略了退婚之事),又强势压服王家,更以铁腕手段集成城内势力,自封为什么‘战争神殿之主’,横征暴敛,兴建劳民伤财的神殿!稍有不服者,便悍然击杀,李家家主李焕便是前车之鉴!”
他添油加醋地将林昊的“恶行”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其“邪术”“霸道”和“不可控”。
“哦?邪术?”赵嵩来了兴趣,“何种邪术,竟能让人甘心臣服,甚至当众击杀武者九重?”
“这个……具体不甚清楚。”柳擎天露出惭愧之色,“只知他似乎能影响他人心神,那林傲、还有原本王家的几个高手,都变得对他唯命是从,如同傀儡。击杀李焕时,更是隔空一指,一道红光闪过,李焕便当场毙命,诡异非常!”
“隔空一指,击杀武者九重……”张澜收起笑容,摸了摸下巴,“这至少需要武师中后期的修为,或者……某种极其厉害的秘术或宝物。”
赵嵩眼中闪过一丝灸热,但很快掩去,恢复了之前的淡然:“看来此子确实有些门道。柳师妹,你与此人曾有过婚约,可知他底细?”
柳芸抬起头,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冰冷复盖:“回赵师兄,那已是过往之事。此人当年经脉特异,无法修炼,乃是青岩城人尽皆知的武道废人。如今突然拥有这等实力,必是走了邪魔歪道!与我流云宗正道宗旨,背道而驰!”
她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要与林昊彻底划清界限。
赵嵩满意地点点头:“柳师妹深明大义。如此邪佞之徒,若任其发展,必成祸患。明日待王室特使抵达,我等正好借机探探他的虚实。若其当真修炼邪功,危害一方,我流云宗身为正道翘楚,自有义务替天行道!”
柳擎天闻言,心中暗喜,连忙附和:“赵师兄所言极是!若能除此祸害,乃青岩城之幸,青云国之幸啊!”
夜色渐深,柳家客厅内的密谈仍在继续。而城主府中,林昊通过信仰网络,隐约感知到一股带着审视与恶意的气息在城中盘旋,最终落于柳家方向。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血芒隐现。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青岩城的水,看来要比他预想的,更深一些。
不过,无论来的是王室特使,还是流云宗“正道”,若敢阻他神道,那便……皆为踏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