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青岩城能搜罗到的最珍贵的佳肴美酒，香气四溢。然而，宴席间的气氛却与这丰盛的场面格格不入，显得异常沉闷和压抑。
林昊坐在主位，林啸天与周洪分坐两侧，大长老依旧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对面则是赵嵩、张澜和柳芸。王岩、林傲等内核信徒以及城中几个重要人物作陪，但都摒息凝神，不敢轻易开口。
经过城门口那惊心动魄的对峙，没有人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城主。赵嵩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肆意张扬，只是偶尔看向林昊的眼神，依旧充满了阴鸷与审视。张澜则恢复了那笑眯眯的模样，只是眼神闪铄，不知在琢磨什么。柳芸则一直低着头，纤纤玉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衣角，显得心事重重。
周洪作为王室特使，努力扮演着调和者的角色。他举起酒杯，脸上挤出笑容：“来，周某敬林少城主一杯！恭喜林少城主年少有为，执掌青岩城，未来必定前途无量！”
林昊端起酒杯，略一示意，浅尝辄止，态度不冷不热：“周特使客气。”
一杯酒下肚，周洪试图活跃气氛，说了一些王都的趣闻和恭维的话，但响应者寥寥。话题，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回到了敏感之处。
“林少城主，”周洪斟酌着词句，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少城主在城中兴建‘战争神殿’，不知此神殿，供奉的是哪路神明？与我青云国历来祭祀的天地、先祖，可有何关联？”
这也是王室关心的问题。一个不受控制的信仰体系在边境崛起，由不得他们不警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昊身上。
林昊神色不变，淡淡道：“战争神殿，供奉的乃是‘战争之主’，执掌征伐、胜利与守护。至于与王国祭祀有何关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洪，又瞥了一眼竖着耳朵听的赵嵩，“神殿旨在凝聚人心，庇护信众，维护一方秩序。只要不防碍王法律令，不危害王国安定，供奉何方神明，似乎并无定规吧？难道青云律法，还规定了百姓必须信仰何物不成？”
他再次将问题轻轻挡回，言辞滴水不漏，既点明了神殿的“无害”与“有益”，又隐晦地抬出了“律法”这面大旗，让周洪无法从官方层面直接指责。
周洪一时语塞，干笑两声：“呵呵，少城主所言……也有道理。只要于国于民有利，自然是好的。”
赵嵩却忍不住冷笑一声，插话道：“好一个‘战争之主’！林昊，你口口声声庇护信众，但我却看到的是你横征暴敛，强征民力！那所谓的‘神迹’，恐怕也是你用来蛊惑无知民众的手段吧？你可知，操纵信仰，乃是世间大忌！”
他不敢再直接动手，便试图从道义上攻击。
林昊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赵仙师此言差矣。战争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城防修缮，卫队扩建，乃至救助贫弱，哪一样不需要资源？莫非流云宗弟子修行，餐风饮露即可，无需任何资源支撑？至于神迹……”
他话音未落，宴会厅角落，一名负责斟酒的侍女似乎因为紧张，手一抖，酒壶脱手，向着地面摔去。那酒壶是上好的青瓷，眼看就要碎裂。
就在此时，林昊目光微转，似乎无意地看了那酒壶一眼。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下坠的酒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下坠之势骤然减缓，然后稳稳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壶口甚至没有一滴酒水洒出！
侍女惊呆了，捂住嘴不敢出声。
在场众人也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违背常理的一幕。没有真气波动，没有法术痕迹，那酒壶就那么违反重力地悬浮着！
林昊伸出食指，对着那悬浮的酒壶轻轻一勾。
酒壶如同被线牵引，平稳地飞回那侍女手中的托盘上，仿佛从未掉落过。
“些许微末伎俩，让诸位见笑了。”林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信仰在于心诚，神迹在于感应。若心无虔诚，纵有真神在前，亦视而不见。若心有所信，微末之处，亦可见神恩。赵仙师觉得，这是蛊惑，还是……你流云宗眼界太高，看不到这世间存在的、你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呢？”
他这话，既是展现“神迹”回应质疑，更是直接将了赵嵩一军，暗讽流云宗坐井观天。
赵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刚才确实没感觉到任何真气或灵力的波动！那酒壶的悬浮与飞回，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绝不是普通的武技或已知的法术！难道这林昊，真的掌握了某种未知的、强大的传承？
张澜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柳芸更是抬起头，美眸中充满了震撼与迷茫，眼前的林昊，越来越象一个谜团。
周洪心中骇然，对林昊的评价再次拔高。此子不仅实力强横，手段更是诡异莫测，能于无声处展现如此“神迹”，其背后的水，恐怕深不可测！王室对待他的策略，或许需要重新考量。
“呵呵，林少城主果然……神通广大。”周洪勉强笑着，试图缓和气氛，“来，喝酒，喝酒！”
经此一事，赵嵩彻底偃旗息鼓，只是闷头喝酒，眼神更加阴沉。他知道，在摸清林昊底细之前，再贸然发难，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宴会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周洪不再试探，转而说些无关痛痒的官场话题。林昊偶尔回应几句，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坐着，仿佛超然物外。
宴席接近尾声时，一直沉默的柳芸，忽然抬起头，看向林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林……林昊，我……我想单独和你谈谈，可以吗？”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赵嵩猛地抬起头，怒视柳芸，但柳芸却倔强地看着林昊，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林昊看着她，目光深邃，似乎能看透她内心的挣扎。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以。宴后，偏厅一叙。”
……
宴会草草结束。
偏厅内，只剩下林昊和柳芸两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柳芸站在林昊面前，距离不过数尺，能清淅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直视着林昊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林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知道，当初退婚，是我不对，是我柳家势利……你看不起我，是应该的。”
林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但是，”柳芸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急切，“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修炼的这种力量，根本不为世俗所容，更不为宗门所容！赵师兄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流云宗的实力，远比你想象的强大！还有王室，他们现在或许还在观望，一旦认定你是威胁，绝不会手软！”
她上前一步，眼中带着一丝恳求：“收手吧，林昊！把神殿拆了，停止你那套信仰的说辞，向流云宗和王室服个软，以你现在的实力，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和富贵！再这样下去，你会万劫不复的！”
林昊听着她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她说完，才淡淡开口：“你说完了？”
柳芸一愣。
“这就是你单独找我，想说的话？”林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劝我放弃力量，向你的宗门摇尾乞怜？”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为你好！”柳芸急道。
“为我好？”林昊轻笑一声，那笑声冰冷，“柳芸，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天真，一样……自以为是。”
他迈步向前，逼近柳芸，强大的气息让柳芸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你以为，我如今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还是为了获取你口中那点可怜的‘富贵’？”林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你根本不明白，我追求的是什么。流云宗？王室？在他们眼中，我是威胁，是异端。但在我眼中，他们……不过是前进路上的尘埃。”
“至于你，”他的目光扫过柳芸苍白的脸，“看在过往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一句忠告。我的路，我自己会走。你，和你的流云宗，最好别再试图来干涉。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冰冷杀意，让柳芸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说完，林昊不再看她，转身径直离开了偏厅，只留下柳芸一个人，无力地靠在墙上，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茫然。
他，真的不再是以前那个林昊了。
而与此同时，城主府外，黑暗的角落里。
赵嵩面色阴沉地对张澜低声道：“传讯回宗门，将今日所见所闻，详细禀报！尤其提及此子掌控信仰、手段诡异，疑似获得上古邪神传承！请求宗门派遣更强力的师兄弟，甚至长老前来！此獠不除，必成我流云宗心腹大患！”
“是，赵师兄！”张澜郑重点头。
夜色下的青岩城，看似恢复了平静，但暗流，已然汹涌澎湃。